搬家后的第三天,何雨柱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子起落,木柴应声裂成两半。他劈得有条不紊,节奏均匀,每一斧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分毫不差。
任盈盈在屋里教何雨水认字,隔著窗纸,能听见何雨水奶声奶气的跟读声。
“一、二、三……”
何雨柱嘴角浮起一丝笑。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谁?”
“柱子哥,是我,大茂!”
何雨柱停下手中的活,挑了挑眉。
许大茂。
这个四合院里最会见风使舵的油子。原主记忆里,两人从小打到大,没少互相使绊子。原主是厨子,嘴笨手快,每次吵架都吵不过许大茂,一气之下就动手。许大茂打不过傻柱,就在背后造谣、传閒话、使阴招。
何雨柱穿越过来之后,许大茂倒是消停了一阵子。不是他不想找茬,是他不敢。
何雨柱的变化,全院人都看在眼里。说话滴水不漏,做事滴水不漏,谁招惹他谁倒霉。
许大茂这种人精,自然嗅到了风向。
何雨柱放下斧子,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门外站著许大茂。
许大茂瘦高个,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他穿一件深绿色的工作服,皮鞋擦得鋥亮,头髮用凡士林抹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
他手里提著一瓶老酒。瓶身上贴著褪色的红纸標籤,一看就是从谁家炕底下翻出来的陈货。
“柱子哥。”许大茂堆著满脸笑,那笑容殷勤得有些过分,“搬家也不跟兄弟说一声,我好来帮忙搭把手啊。”
何雨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没说话。
许大茂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继续笑:“哥,不请我进去坐坐?”
何雨柱侧了侧身,让开了门口。
许大茂如蒙大赦,缩著脖子钻了进来。他的三角眼快速扫了一圈小院,看见那棵枣树,看见石桌,看见堆在角落里的新劈好的柴火。
他心里暗暗咂舌。
这院子比他想像中好多了。独门独院,三间正房,还有枣树。比四合院里那几间破厢房强太多了。
“坐。”何雨柱指了指石桌旁的木凳。
许大茂赶紧把酒放在桌上,自己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何雨柱从屋里拿出两个粗瓷杯,放在桌上。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给许大茂倒。
“说吧。”何雨柱端起杯子,“什么事?”
许大茂舔了舔嘴唇,脑子飞速转著。
他本来想好了开场白,一套一套的。可今天真到了何雨柱面前,面对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他忽然发现自己准备的那套词全都用不上了。
那双眼睛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被这样的眼睛盯著,许大茂心里直打鼓。
但他毕竟是许大茂。轧钢厂放映员,走南串北,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来直去。
“柱子哥,我服了。”
他说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何雨柱挑了挑眉,没接话。
许大茂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哥,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没少拌嘴打架。以前的事,是我许大茂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他顿了顿,看何雨柱依然面无表情,又赶紧加码:“哥,您这几个月的事,全院人都看在眼里。您不是傻柱了。不,您从来就不是傻柱。您是真人,深藏不露的高人。我许大茂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看人还是准的。”
何雨柱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说:“说重点。”
许大茂一咬牙:“哥,我想跟您混。”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跟我混?”何雨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许大茂,我是厨子,不是领导。你跟我混什么?”
“哥,您別谦虚。”许大茂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院里的事,哪件不是您说了算?一大爷在您面前吃瘪,二大爷在您面前装孙子,三大爷见了您绕道走,聋老太太连门都不敢出。这院里,谁有您这份能耐?”
何雨柱放下杯子,看著许大茂。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许大茂一愣:“什么?”
“油嘴滑舌。”何雨柱的声音依然平淡,“你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假的。剩下半句,是为了圆那九句半的谎。”
许大茂的脸刷地红了。
许大茂坐在那儿,屁股底下的木凳像是长了钉子,扎得他坐立不安。
何雨柱的话像一把刀,直接剖开了他的外皮,把他里面的东西全晾在太阳底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可看著何雨柱那双眼睛,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看穿。
许大茂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来的这一趟,可能是个错误。
但他不甘心。
他不是聋老太太,不是易中海。他不会轻易认输。
许大茂深吸一口气,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哥,您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再油滑,反而多了一丝难得的真诚,“我以前是嘴贱,爱说瞎话,爱传閒话。可这院里,您让我服。我是真的服。”
他指了指桌上的酒:“这酒是我爹存了十年的老酒。他平时连闻都不让我闻。我今天偷出来给您送来,就为了一句话。”
“什么话?”
“您指哪儿,我打哪儿。”许大茂一字一顿地说,“我许大茂这辈子没服过谁,我服了您。”
何雨柱盯著他的眼睛。
三秒。
五秒。
十秒。
许大茂被看得后背全是汗。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咬著牙,硬撑著跟何雨柱对视。
终於,何雨柱收回了目光。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说:
“酒留下,人回去。”
许大茂一愣:“哥,您这是……”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何雨柱说,“不是嘴上的诚意,是手上的。”
许大茂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转了转,忽然明白了。
“哥,您放心。”他站起身,脸上重新堆起笑,但这次的笑里少了几分油滑,多了几分认真,“我回去就办。”
许大茂走出院门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可他的脸上却带著笑。
何雨柱没有拒绝他。
酒留下了,话也递出去了。虽然那句”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听起来冷冰冰的,但至少,门没有在他脸上关上。
这就够了。
许大茂缩著脖子,沿著胡同往外走。他的三角眼在黑暗中闪烁著精光。
“诚意”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何雨柱到底想要什么?
情报?许大茂走南串北当放映员,耳朵里灌满了各种消息。四合院里谁家的事他不知道?
人手?轧钢厂里的人事关係错综复杂,许大茂认识不少人,有些消息比厂领导还灵通。
还是別的什么?
许大茂一边走一边想,脚步越来越快。
不管何雨柱要什么,他都给。
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跟著何雨柱,有肉吃。
这个念头没有来由,可他就是信。
许大茂拐出胡同,消失在夜色里。
何雨柱关上门,拿起桌上那瓶老酒,看了看標籤。
確实是陈年的好酒。从瓶身的磨损程度和標籤的顏色来看,没有十年也有八年。
许大茂捨得把这么好的酒送来,说明他真的下了本钱。
但这还不够。
何雨柱把酒拿进屋里,放在柜子最上层。
任盈盈从里屋走出来:“走了?”
“走了。”
“这人是谁?”
“许大茂。”何雨柱说,“四合院的放映员。以前跟我有过节,今天来示好。”
任盈盈皱了皱眉:“我瞧他眼神飘忽,说话不实。”
“是不实。”何雨柱笑了笑,“但这个人有用。”
“有什么用?”
“他油嘴滑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种人放在四合院里,就是个活雷达。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他第一个知道。”
任盈盈明白了:“你想让他帮你盯著?”
“先看看他的诚意。”何雨柱说,“要是真有诚意,收了他也不是坏事。要是没诚意……”
他没说完,但任盈盈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未尽之意。
要是没诚意,许大茂的下场不会比聋老太太好到哪里去。
任盈盈没再多问。她相信何雨柱的判断。
窗外,夜风拂过枣树枝椏,发出沙沙的声响。
何雨柱吹灭了灯,和任盈盈並肩躺在床上。
“明天我要回一趟四合院。”他说。
“嗯?”
“丰泽园还有些东西要取。顺便看看许大茂到底能不能办事。”
任盈盈嗯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何雨柱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笑。
许大茂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反伤自身。
他倒要看看,这把刀快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