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好慢喔——”
维恩仰著脖子,在前世沉迷於手机一度不能自拔的大学生来到一个只有书卷的位面,已不记得有过多少次向上天索取乐趣的举动,別的暂且不论,对脊椎倒是非常友好,若是能解决生產力较为落后的问题,又不会让电子设备过度泛滥,人均健康指数会飆到歷史性的巔峰吧?
天空如冰山般染上了淡蓝色。
杰森俯下身,信手拔取地上的数根淡黄色的长芒草,任其隨微风飘散,將秸秆最硬的那根叼进了嘴里。
“好吃吗?”
“没味道,乾乾的。”杰森嚼著,十分无聊。
维恩微感诧异,忍不住问道:
“学长,你就一点不担心灵前辈么?虽然我也帮不了什么啦,不过,魔物,指的是能像魔法师一样运用元素能量的生物吧?”
杰森转过半张脸,“不会啊,你难道没看见她出手的样子?”
“不一样呀,泥蛇的鳞甲密集而坚固,即使是有了法术加成——”
“你还不知道吧?她、嗯?你看什么?”
杰森见维恩忽然噤声,手指向自己身后,疑惑地转回去,在不到一百米的一株橡树下,隆起了个小土丘。
“刚才…没有的吧?”维恩不太確定。
转瞬间,又多了数个,下面有东西在拱。
“奇怪,难道有地鼠在挖洞?”
“几只啊?”
两人一顿猜测,实在是百无聊赖的推理游戏,然而脑线被电光火石地擦燃了——
与此同时,就在这还算开阔的地带,陡然地面破开,泥壤飞溅,一丛长芒草落到了少年的头上,维恩的一双绿眸因为事发突然而睁得很大。
钻出了一条身型略小於前一只的泥蛇,然而在当时的他看来,几乎嚇得魂飞魄散,以为灵前辈给解决掉了,那只瞎了眼的泥蛇去而復返。
“它的眼睛没伤。”杰森此时比维恩冷静得多。
“完了,是第二只!”
“一公一母,糟糕,它们是有性生物。”杰森懊恼地手按额头,压下几根短髮:犯了个和新人一样的错误啊,竟然没意识到要提前防备吗?
泥蛇似乎还不清楚发生的情况,只是歪著头凝视著两人,在它眼里,大概就像是在散发著迥异於其同类气味的高温生物吧?
“学长,这下该怎么办?”
“莫兰姐还在里面,我们得想办法引开它。”
“那么,我明白了。”少年的声音如此自信,令杰森不禁哑然地转过目光。
“我一定会將它带远的,绝对要完成任务。”
少年不知何时取下了大弓,手扣黑色箭羽,蓄势待发,眼神坚毅。
“你的手根本在抖嘛,说得这么帅。”杰森下移的视线锁定在了少年的手臂上,他本人也好不了多少就是了。
“维恩,惹怒它没有好处啊。”
杰森的话音也在发颤。
母蛇比公蛇还要难缠,他不太確定,运气是否站在这边。
“若是被撞见学姐从树洞出来,那时候就免不了一战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我先带开,为你们爭取时间,再伺机溜掉,灵前辈也是这么考虑才孤身为诱饵的吧?”
“嘛,是那样没错的啦。”
会有两条,那么,再冒出三条、四条也不足为奇。
第一次感觉到能担负与兜帽少女一般的责任,只此,少年的骄傲就足以激发勇气。
所谓接近前辈,就是和她做同样的事,並將它完美达成。
“维恩,还是让我来吧?”
杰森虽还想著在学院的女友,然而放任后辈去代劳本该由他面对的危险,就算不受莫兰姐的责怪,也过不了良心那关。
但是维恩已抱有不再迴避任何困难的决心,以此作为行动的信念,毅然决然地拉响了弓弦。
那支箭准確无误地射偏了。
叮——
金属箭头被鳞甲弹开,一如维恩料想。
蛇虽主要靠嗅觉和知觉捕捉目標的活动轨跡,但其视觉对动態的捕捉,也是感知链路重要的一环,维恩跑了起来,见那只泥蛇不为所动,一咬牙,將箭筒里的箭一支支不要钱般地尽数射向懵懂的巨物。
大概终於是认为跑动的那小只生物在对它做著过分的挑衅,泥蛇盘结的下肢终於动了。
杰森跨出的半步始终僵住。
並不是由於害怕到身体僵硬,维恩的计划並非只是引开,自己必须留下照应学姐。
任务安全人数之所以设定为四,也將这种突发状况考虑进去了。
『维恩,这个人情我欠你的。』
杰森知道今晚的那顿饭他不会吃得太尽兴了。
『很好,就这么把它引过来。』
巨型生物游动长达数十米的蛇身,拍打在树干上,只是发出啪的一声,乔木的受压位置发生形变但在蛇尾抽回后又恢復了原样,没有留下永久性断裂,它的蜿蜒前行保持在一个匀速的状態下。
维恩无语凝噎,虽然不惹怒它也很好啦,可是未免也太不把认真射出的箭矢当一回事了吧?
原来它是因为好奇,而非生气吗?
有点像猫抓老鼠?
不对,你才是老鼠。
发现了这一事实后,维恩减少了射箭的频率,可是又觉得必须提醒它『我是在找你麻烦』,只有如此才能起到引蛇出洞的效果,然而不久后当他习惯性地摸向重量渐轻的背负箭筒时,还是呆了半晌,那一刻他感觉到被石化了。
指尖没有传来熟悉的箭羽硬簇的触感,手指不信邪地乱摸,空空如也,完蛋了!
帅不过三秒。
对它而言,如同挠痒痒差不多的叮叮噹噹骤然消失,小只生物也停止了移动,泥蛇没有出击,而是跟著顿住了迤邐游行的蛇身。
石头、石头!
维恩慌乱在地上找寻,一边警惕著离他不远的动静。
蛇虽然在进攻性拉满时快如闪电,近距离似出膛子弹,危险性极高,但是它会有个准备动作,收缩蛇身完成腹尾肌的蓄力,蛇头后仰。
好在它似乎不打算那样做,但是当其失去了追逐的兴趣,就会回到巢穴,维恩已听见了蛇身擦过草地的窸窣。
“找到了!”他抱著势必要圆满完成诱饵任务的决心,朝那个巨大的身影径直地用出了全身的气力扔了出去。
缘边尖锐的石块划过半空,一道无与伦比的曲线,正打在泥蛇倏转的菱形脑袋上,束瞳闭而復睁,眼眶流下了一点鲜艷的血。
殷红得令人发慌。
“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哇呀!!!”
少年瞬间被拖入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