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弱、自私、有时会產生些下流的想法、懒惰……』被地下湿冷的寒气,还有驱之不散的血腥味持续刺激著,本性上极力迴避的自我批判居然会產生对抗恶劣环境的快感。
还得加上个“自虐倾向”。
也许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阴暗面?
渴望被人拯救、关心,反过来却觉得不容易做到。
邦德尔一定会来。
这个念头很坚定。
还怪矫情啊!分明是试探对方到底可以为自己做到哪一步,却装模作样地缀上句“无需担心”,真要是想安静地完成与莉娜的诺言,就压根不该下笔写这封信。
多想无益,思路又回到了失控暴走症上。赊帐买下的六十金幣的强效镇定药剂就在学徒袍的內袋里,临被绑前偷摸饮了一口,效果就是心跳变缓,紧张、焦虑、不安都瞬间像被涡旋给抽走了,平静的小船泊在一望无际的湖心,背景白茫茫的一片,既不见日光也无黑夜。
保守估计,一支药剂能喝个六七次吧。
但是因此会有的安心也体会不到,心臟位置空荡荡的,不悲伤,也未觉喜悦,有种腿部被久压后知觉恢復前的麻木感。
宛如行尸走肉。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莉娜·维加不安好心地回头道。
儘管还能听懂那只是句客套的话,但识破虚偽后心中也没能掀起一丝波澜。
对莉娜而言,应该是不存在和你客气的。直译过来的意思就是:
你不愿配合我就帮你服帖了。
她是多久前离开的?
石墙上一支烛火微弱地燃烧著,闷腥的油脂气味比之血腥甚至还要好闻些。
先是远处上方的活板门被用力推开了,撞在石墙上彭的一声,似是某位无畏的闯入者的登场宣言。
“维恩?!!”
激动人心的时刻,居然真给她找到了。
维恩眼角含泪。
“有烛光!我下去看看,你们先在外面。”声音朝另一个方向,稍微减弱,但隨之而来的是靴子踩在石阶上的噠噠噠,有人冲了下来。
“维恩,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回话我就把这儿给拆了!”
“邦德尔……”维恩哽咽地回应。
既为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为朋友撞见而难堪,而且这一刻还觉得自己非常幼稚。
“哭、哭、哭,难看死了。”少女扠腰站在铁条柵门外。
“这是感动的泪水。”
“真受不了,又臭又闷,你还待得下去?”
“和执法队的交易,只要我能挺到七天后,出来还是个勇士;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一见面就激动得语无伦次,维恩直到此刻才想起正事。
“恰好有位学长,以前来过这间小木屋,碰碰运气。”
“执法队的学长?不可能吧。”
“谁晓得呢。喂,你真不出来?”
“嗯,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
“还有泰瑞斯、安娜和西莉亚,他们在上面,你要噁心诉情別光逮著我一个人。”
“那我是该对那学长道声谢。”
“都怪你,结业典礼怕不是快结束了。”
“现在跑回去还赶得上吧?”
邦德尔突然走近,压低声,与她从不委屈声线的大咧咧的女生形象形成强烈反差,不寻常的举动起到了惊嚇的效果。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我就疑惑,你小子有秘密是吧?又来坐牢?著魔了?”
“那是病啊!我也不想呀!”
“有病不去治,留著发酵酿酒?”
“找谁?一支能用上的药剂收我六十金幣,一夜回到了农耕时,现如今弗拉斯夫与黑堡在血脉研究上较真,我若是跑去撞炮口,才是真傻。”
“那我懒得理你了,你就在这儿安息吧,我还要去晚会呢。”
邦德尔瞬间失去兴致,转身决绝,“人不在里面,是个脑子进水的傢伙,不用管他了。”
隨后是关上活板门的动静。
一个钉死在地上的十字架,双臂张开被铁环扣住,双脚踝骨紧挨在了一起,有木架底部的两个铁环限制住,只要稍动少年细嫩的肌肤就会摩擦冰冷的铁具生疼,脖子处还有一个环。
地面冰凉粘腻,就好像是把人脱掉衣服丟入了屠宰场,地面还残留著刚宰杀完未清洗的血渍,这对天天与血肉打交道的屠夫不算什么,可是对以书本学习为业学徒简直是折磨。
你无法停止想像半湿未乾的人血粘在你的脚底板,在平日里便是未注意用靴子吧唧踩死一条蚯蚓爆浆、都恨不得把沾了脏东西的靴子底给拆掉的人,踩血的堪称酷刑了,尤其是你不能立刻清洗掉,那种黏糊糊、脏兮兮又噁心反胃的粘稠液体一直与你肌肤接触,那是死掉的哪位仁兄的血吧?
我天!维恩被血臭一衝,胃部一股巨浪涌起,又忍不住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强將胃液压下,已经快到极限了…
莉娜·维加长得再漂亮,他此刻都恨不得骂她个难听的话来。
绝不能吐,打死也得咽下去!这比半夜在床上从嘴清空存货还要难以接受啊——踩粘湿的血液已够反胃了,若是再加上混杂了胃酸和未消化完全的呕吐物,便是去年塞进嘴的面都得吐出来。
我&#!
快进到了但凡想像画面就催化乾呕的程度。
“好累、好饿、想小解……”
维恩真希望能通过排汗来减轻尿意。
还穿著裤子呢…
完了!怎么之前就没考虑到这点?莉娜一晚上不回来,我踏马明天还能见人吗?
比起花式泛胃酸,尿裤子似乎更让人恐惧。
“晚会爆炸吧,求求哪位巫师无聊耍一手法术啊,莉娜学姊,你快回来~~”
反正也没人会听见。
只有回音,短暂后回归平静,欸?这法子好。
“莉娜,给我鬆绑!”维恩骂骂咧咧了差不多半小时沙漏时间,连喉咙都嘶哑了,干烧缺水感明显,手腕、脚踝处摩擦得生疼,似能看见泛红出血的表肌,至於脚底沾了多少血,已经到了自暴自弃的地步。
“学姊,你再不来,我就要开骂了。”
维恩有气无力地半闭著眼,原来大声呼喊是这么累的,好想闭眼睡去啊,可是根本做不到。
“我骂了啊……很难听的。”
“求你了,我真不想骂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