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不要將你的底牌暴露,朋友会泄密,敌人能招架,你就毫无价值可言。”
子爵蹲下,如一座小山般挡住了视野,深浓的眉毛內,是一双眼尾带皱的眸子,说话声却如闪电霹雳,维恩点头。
“不过,”子爵像是確认了一样,倏然直身转过背来,宽大胜熊,巨大的肩甲泛著金属光泽,“当濒临险境,就不要犹豫,但是——你得有十足的把握。”
…………
墮落到初级学徒水平,正合我意。
“你没魔杖,又无兵刃,拿什么和我斗?”维恩抬头,伊索一边眉挑起,另一边压下,滑稽十足。他慌了。
“伊索学长,这里不止我们两人。”
维恩抬起沉重的胳膊,伸出食指粗略地往前一指,伊索慌忙朝左侧看去,头向后一震,先吃了一惊。
就在十跨步外,荆棘丛的缺口处,有一对小小的亮光,一动不动,像是天上落下的星星,然而,为何它的高度刚好在三米?
『是我身上的血吗?』
错不了,林棲绒角兽,老伙计又见面了啊。
“这、那是什么啊?!是头野兽吗?”
“显而易见,我觉得,在討论我们的事情前,最好先解决掉它,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维恩冷静得自己想笑,伊索却是半点笑容挤不出来了,苦瓜脸样,也许,他自以为把控一切,悠哉游哉、易如反掌,超出意料,便即惊慌失措。该现实点,维恩。合作吧?绒角兽。
…………
虎虎风声擦过额头,邦德尔仰面朝后闪避,力坠腰际,手中刀柄传来踏实的质感,胸脯上下起伏不定,邦德尔压住喘息,强忍著深吸一口气,几欲作呕。
“就是现在!”莫兰大喊,轰的又是一声火息,焦臭味瞬间散开。
打开的食人花,齐人高的花体底座,正是连接了数根藤蔓的要害。
切入中庭,剧烈地抖动著,护卫藤蔓纷纷迴转救主,闻得背后风声,邦德尔一咬牙,摒弃掉所有吵扰,目光凝视一点,左手拳窝紧挨右手,双手握刀,刀背外翻,脚下气力陡升,带刺蔓藤如出弦之箭,径直撞向散发热气的危险体,眼见便要缠上,势必回拉,以刺撕碎外袍,扎入皮肉,流出鲜血,然而就在此刻——
一道残影留在原地,刀削过老豆腐的声音轻响,疾风飞掠。
少女紧闭双眼,呈单膝跪步姿態,刀还在手里,只是刀刃上,一抹带沫的绿汁,散发著恶臭。
【烈风斩】!!!
身后传来响动,唰彭!——噗嗤……
硕大一朵绽放的食人花,轰然倒地,鲜红花瓣受挤迸出臭汁,泼洒在蔓上,霎时萎缩。
少女的马尾恰巧落下,又被振风扬起,她缓缓睁开眼,耳朵倏然动了动,柳眉微微皱起。
自后方,虽不真切,然而切实地听到了,那是什么?
维恩?!!
…………
“呼、呼、呼,”伊索狼狈地拖著一条手臂,摇摇晃晃地站起,侧脸一条血流淌下,双眼愤恨地紧盯著面前的怪物。
手臂火辣辣地疼,不,简直是要断了。
那怪物俯视著男人,身上长满绒毛,鼻息间一阵烂臭,伊索差点晕厥过去。
“该死的畜生!”他低吼道,眼前一道阴影,瞳孔骤然放大,倒映出绒毛巨臂,疾挥而至。
咚——
吼、吼、吼!!!
短促的惊叫,已没了声息。
死了吗?
一棵椴树后,少年紧挨著树干,侧脸朝外,心臟怦怦直跳,就在十几步开外,绒角兽发出了兴奋的吼叫。
声震沼泽,仿佛就近在咫尺,少年直感毛骨悚然。
【一点属性消耗殆尽】
『还好,赶上了。』
既然绒角兽是被血引来的,那就只消先让对方流血,自己便能逃之夭夭。
『十点速度么?』
维恩脸上浮现自嘲的笑容,低头盯著右手里的一块碎石,一端的稜角沾染鲜血,似乎还能闻见气味,血未冷,人已亡。
『我果然是头野兽啊。』
上次也是,差点就死掉了。
亏得金钱虎豹近距离的一咬,这次……
沙沙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要是这个时候。
后方是靴子擦过草地的声音,前面撕咬的可怖响动,夹在中间的维恩,一时怔愣,不知所措。
“不要过来!”他冲黑暗处喊道。
沙擦。
靴子相撞。
“斯托克?”泰瑞斯的声音。
“別吵!”
维恩紧张地听著那边的动静,他幻痛得挤眼蹙眉,刺啦——
学徒袍被撕碎的声音,紧接著是血肉分离更沉闷的嘎嘶,臥槽,被扯断了?
维恩不敢回头看,已能想像手臂被硬生生扯下,对绒角兽来说,那就是条鸡腿!
嘎吱嘎吱。
骨头被咬碎了,一块一块地在牙床间翻腾,维恩觉得自己的胃也翻江倒海。沙沙沙,泰瑞斯?来得正好,我快不行了。
维恩偏头靠在树干边,触感粗糙、还有点凉,他仰起脖子,喉结不住滚动,勉力压抑著心底的衝动。
想吐,绝不能。
黑髮少年的气息挨近,有些粗,学徒袍的左臂位置体温传来,维恩回头,就见泰瑞斯咧嘴冲他傻笑,或许是大功告成后的喜悦吧?总是情不自禁地流露,维恩报以微笑。
咔渣喀渣。
维恩居然觉得,它吃得还挺香。
“怎么了?那到底是哪儿来的鬼东西?”
维恩目视前方,只见一双闪著光的小眼睛在左右轻微晃动著。
“长满绒毛的野兽,不好惹的傢伙,但愿它能吃饱。”
“伊索学长吗?!”泰瑞斯才反应过来,维恩连忙拉住他的袍袖,“你想死吗?”
“它在吃人啊。”
“伊索叛变了。”维恩简单地吐出了信息量极大的五个字。
……
从食人花遍布的潮湿地,走到森林外围,维恩已是精疲力竭。踏马的,真够累的。少年倾斜著身子,唰地跌倒在地,双腿倒向一边。
“学姊,我们就到这里为止,不能再走了。”
“好,我和泰瑞斯会將他俩带回去,东西带够了吗?”
“没问题,这不是第一次了。”
邦德尔露出明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