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罕的事。
对於眼高於天的魔族来说,与人类遭遇,就意味著你死我亡,意味著非要杀掉一方才行。
是自个儿因傲慢大意被灭,抑或碾压之势,踩著人族的尸首啃啮。
没有第三个选项。
它们不晓得“知难而退”的道理。
因此毁灭。
跑得快不一定贏,不跌跟头才是成功。
这种道理连生命脆弱的芸芸眾生也未尽然了解,何况强大的魔族。
可是,当攻守之势易形,终於较残党学会了这个道理。
梅尼亚克带著琪拉飞速地撤出战场,一如她们来时,悄无声息。
眨眼的功夫,早去了数里地,走得没影了。
“姐姐,我们缠住了她俩,可以动手呀!”
时至今日,单纯的邦德尔仍旧相信著诺艾尔。
维恩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只是沉默不语。
既不显得劫后余生的雀跃,也无提醒之话说。
“维恩,你猜到了?”
没有接受来自少女的讚嘆,诺艾尔將身转向了少年。
听到老师问话,维恩抬起了头,囁嚅道:
“…老师,您有理由出不了手,对吧?”
维恩突然这样怀疑,邦德尔自然受不了:
“维恩,你莫胡说!哪里的道理?”
诺艾尔却苦涩的一笑,用食指按著沁津的手心。
邦德尔向徵求確认似的转向诺艾尔,却只看到了她无可奈何的落寞表情,不禁一怔,“姐姐,快说他是错的!这不可能……你是四阶巫师啊,无所不能的巫师,怎么会害怕落拓魔族呢?这是假的!”
邦德尔奋力辩护,只为得到一个肯定的答覆。
如果诺艾尔根本应付不了魔族呢?
假若她一直以来只是个学院派?
下场邦德尔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她怕自己会崩溃。
与琪拉的激斗已教给了她一个事实——
不藉助强悍的盪魔法术,她贏不了。
压根没有半分机会。
能站在这里拼尽全力,是因为觉得还有靠山。
待魔族力疲,反射弧势必然拖累,届时破绽暴露,就能教诺艾尔一发收拾掉。
她之所以先静观,是在以经验来对照现实,寻找可乘之机,捻灭火苗,使其永不復熄。
就是怀著那样的信任,邦德尔才血战至今。
可是,诺艾尔並未出手。
她本该动手的,可是却大方地放跑了悍敌。
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有忌惮,或者另存想法、放长线钓大鱼?
实打实的脱不开手,琪拉的表情骗不得人,她喜怒形於色,若要速战速决何以拖到半个时辰上、还面脸怒容不似作偽,这表示我固然奈何不了她,她也一时半会儿收拾不掉我,即使梅尼亚克仍有余力,难道她能同时对上一位四阶巫师加上一名巔峰骑士吗?
十分之一的残存能力,乘以十倍,全世界没人挡得住她了。
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后援呢?
邦德尔自信若是如此,那早该一拥而上,魔族不具备长久蹲伏的耐心,这是诺艾尔讲的,若她所言不虚,那么看出十分之一是真的,情报也是真的。
可魔族从始至终只暴露出主僕二人,一如船上,魔族强大却被灭不就是因为单打独斗么?
留一手秋后算帐也说不通。
养虎为患、放虎归山,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
这番倒推绞尽了邦德尔的脑汁,这不是她擅长的活动,因而眉头痛苦地紧锁。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她惊讶地看著诺艾尔,老师报以歉然的微笑:
“正如你们推测,哪怕她是这样,我也不能动手杀她。”
“是不想,还是不能……”
“这次动身前往圣都,非心血来潮,也不单单是为了你们。”诺艾尔似乎將要说出那个震惊的真相。
从出发一刻,直至现在,她的一言一行,都表现出了宗师的风范,广博的知识面、严密逻辑的说明、优雅从容的步调,是很难长久装下去的,因此儘管从未露过实力,维恩与邦德尔已將她看作了名副其实的大魔法使。
三阶以上的巫师,寰宇稀罕,被尊称为“大魔法使”的人物,无一不是举手投足,便可搬山移海的伟力存在。
若有这等老师陪同,出现一二只魔族魔族大可不必杞人忧天。
然而,前提是她真为大魔法使……
“我没骗你们,只是我身中的诅咒十二分的麻烦缠人,是以不能自如地运转体內魔力,之所以不早先告诉,是担心你们会恐惧、担忧,从而影响了修行,暴露魔法波动。天不遂人愿,忽作滂沱大雨,本来是掩盖气息的好时机,不凑巧竟然就在左近,盘算泡汤了。你们既已了解,如今又是怎么想的?继续北上,抑或自行离去?”
听此一言,诺艾尔已无力保护他们的安危,一旦交手,定然露馅,届时非但是魔族信心膨胀、大开杀戒,邦德尔与维恩还得因保护前辈而分心苦战,拖垮战力。
结果是葬送森林,三人横死。
诺艾尔语气无助,靠山一朝轰然倒塌,使得霎时间陷入孤军奋战的两名少年,一时沉默。
良久,少年率先开口。
“老师,您的诅咒,是得上圣都方解吗?”
“恐怕如此。”
“那为何迟迟不动身呢?我和邦德尔皆非圣都之民,魔力低微、法师界的身份更是全无,对您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我生来就是为了对抗魔族活到今日,若非你们,治不治我不是很在乎,魔族偃旗息鼓多年了。我中的是种针对调度魔能的特攻诅咒,於人体其实並无伤害,饮食休行百无禁忌,唯独放不出法术。”
“太歹毒了。”邦德尔感同身受地吐槽道。
关乎隱痛,维恩不再追问。
梅尼亚克与琪拉败退,纯是忌惮未知。
以她之精明,断不可能只凭三言两语就瞒过去的,事后回想推敲,疑点一出,必然去而復返。
那会子无论怎样,都必试探诺艾尔出手。
他们能活多久,完全取决於梅尼亚克何时醒悟。
生死纯繫於他人之手,倒悬之急,真难受啊。
维恩转念一想,手法虽受限,可经验还在啊,便问道:
“……老师,虽则您的法术手段作废了,可应当懂得应付魔族的方法。”
“我就等你这句。啊、我说的是,没问题。”
邦德尔转忧为喜。
“请务必传授我们杀敌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