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確定会遇到怎样的困境,而地下城內,往往有很多地方物理手段是派不上用场的,譬如解开结界。
那么,有特攻效果的魔法就显得异常关键。
为节省魔力,维恩与邦德尔照旧取回诱敌的火把。
松明火把的火光已小了许多,按照预计,它最多还能燃烧一小时。
这也是为什么猜测地穴內的村民遭遇不测的最大依据。
人行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不说找人,遇到危险都不能提前预知,这不符合人正常的心理,难以捉摸的前路並不激发个体的勇气,只会引来恐惧,他们势必会先退出去。
可是没有。
理想的情况是,人晕过去了,但还没死。
可更大的概率——
维恩走在当先,突然住脚。
殿后的邦德尔看不清前方,愕然嗔道:
“为什么不走了?”
越过维恩的肩膀,诺艾尔看到了不幸的景象。
她由微讶转为愤怒,又立刻变成了警惕。
从侧脸观察到这一系列的神情转变,握住火把的柄杆的手不觉紧了紧。
最前面的维恩开口了:
“这是魔物乾的?”
他很自然地联想到,受害者可能不止一个,隨著火光前伸,更多躺倒的人影闯入了视野。
他们或俯或仰,不一而足,相似点在於,每个人身上都留著深深的血痕,这表示他们受伤匪浅,恐怕凶多吉少了。
按照惯例,应该会有那么个生还者,至少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然而,维恩很快就发现,流的血大多源於脖子处的致命伤口。
“这是很蛮横的手法,简单高效,动脉被撕扯开了,那只怪物很了解直立猿的弱点。虽然脆弱的脖颈已在进化过程中,离开危机四伏的地面很高,也许是头与人身高相当的傢伙。”
维恩尝试著推断,同时將手指摁在喉结水平线的二指外,无一例外,没有了脉搏的跳动。
作为人体埋藏位置最浅层而又无比重要的颈动脉一线,即使是微弱的搏动,神经敏感的手指头一定能感知到。
“一击必杀……”
按捺不住的邦德尔,已越过诺艾尔,奔到少年身边。
【神奇动物学】的课堂上,老猎手曾告诉过他们野兽的习性,包括能从伤口上体现的攻击方式。
常见有威胁的食肉动物,如虎豹狮狼,虽懂得先咬软肋,但一则它们很少主动进攻成群结队的人,其次杀伤靠咬合窒息,而绝不会似这般一条长长的血痕。
至於领地意识极强也具攻击性的野猪和发情野牛,固然是自下往上挑,可要给一米五六的人在脖子处留伤还有可能,一米八的大个子,它要得多巨大呀?
况且野猪、野牛之流狂暴状態下,无法精准控制重伤点,人尚且做不到,它们这类低级智慧生物就更不行了。
“不一定是魔物,这手法倒与刺客蛮贴的。”
邦德尔分析。
“如果那个人是横著握刀,又身法凌厉,占了先机,完全可以横划脖子杀人;这种效率也高。”
诺艾尔帮邦德尔拿过火把,眼神鼓励她继续推论。
少女曾钻研过杀人手法,对这方面的知识理解不仅仅是只学过几堂【神奇动物学】的维恩能比的。
维恩不愿给对方把答案全说了,便先道:
“只有一条斜向伤痕,所以可以先排除多爪动物。”
“对,而且你火凑近点……”两人刻意略过死者惊慌的眼白,把埋头於裸露的前脖。
“如果是动物,它们的锋利虽则一样划开,可是边缘是毛躁的,因为不论是牛、猪,还是其他未知的单点爆破的生物,未经打磨自然形成的牙角都绝不规整,並伴隨挫伤,是撞与刺加挑的结合,但是你瞧,除这处外,没有明显的瘀伤。”
二人视力极佳,在火的光耀下看得明白。
將血口一条遮盖,这脖子就和正常人没两样。
“那表示,是有智慧的生物,利用了薄刃的利器?”
“…你们,不先確定下其他人是否存活吗?”
对冒失失的两名年轻人迅速投入到了侦察工作,诺艾尔表达了异议。
於是维恩和邦德尔放下那具尸首,挨个检查过去。
这绝不是件轻鬆的活。
死於惊恐之中的村民,脸色就不会好看。
睁大的瞳孔,仿佛恐惧著维恩,令他不太舒服。
因为他清楚,给成年男子造成莫大阴影的东西可非善茬,就像他在提醒维恩身后有怪物窥探。
维恩转身,见诺艾尔正看著他。
把背后交给一名四阶巫师,那种安心难用语言描述,维恩收了骇异的心情,认真地作业。
先摇摇肩、出声呼唤,若没反应再按压颈动脉,並探鼻息,几乎就能確定死活了。
“…血,血的气味。”
默默不发一语的诺艾尔突然道。
“这么多死亡,又是封闭空间,你们有闻到浓烈的铁锈味吗?”
“老师…为什么?”
不对,连少女的柠檬清香也闻不见了。
起初维恩误以为是自己习惯,不恰当的比喻,就类似於原主吸菸、觉得不咋熏鼻,但在路人经过吞云吐雾的厕所间,却会给呛到。
可是仔细一辨,虽然地下城未有空气流动,气味分子散发得很慢,但也是封闭的小空间啊。
察觉不对劲的维恩,走近邦德尔,顶著她略带嫌弃的表情將鼻子探向她光洁的手臂。
“你不要像狗一样啊。”
“再说,我咬你了。”
邦德尔的口是心非,维恩已不放在心上。
“近了有,离远一些就闻不到了。”
“有气味在掩人嗅觉,为何我什么都闻不出来?”
邦德尔惊疑一声,站起左右察视。
“没有魔力波动。”
诺艾尔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半个答案。
“麻痹神经?”
“维恩,你说的什么呀?”
“啊,我在学习拉雯妮学姊的书时,有一栏是对嗅觉的研究报告,里面提了一嘴,人之所以能感知到外界,是靠接受器、传导线与处理中枢共同完成的。它无声无息,无异味又不刺激,速度还快,也许是直接作用於人脑。”
“不对喔,传导至大脑中枢需要较长时间,这还在其次;若靠近能勉强闻见气味,大概率是鼻腔黏膜被堵了。”
“那我们还要往里走吗?”
现在是鼻子遭重,再往前,不会轮到耳朵或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