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这里好宽敞。”
“是吧?”眼镜青年笑了笑,“看你很年轻,和其他人来的?你同伴呢?”
“他们在村子里,怎么,你对我有兴趣?”
“呵,说话还真是直接啊,我不过出於『地主之谊』,请不必过虑。”
青年见少女將注意力放在环视空场上,不由地目光下移多看了两眼。
然而邦德尔似心有所感突然就转过头,眯起微怒星眸。
“主人家,好閒情雅致?”
“啊、那个,”被当场逮捕的青年只得以根本就没滑落的眼镜来遮掩,他惯性地又推了下镜框,
“我帮你倒杯茶。”
“谢了。”
才不要喝呢。
邦德尔取下弓,將弓弦上了,拉了下弦,振动有声。
上次射杀金毛虎,动作有点生硬,若不是借了地利,应该会变得困难许多。
平地上如何?
邦德尔假想情境,已经感觉到了手臂的沉重。
这把弓虽然威力惊人,可是要完全掌握却並不容易。
因为它较沉,而且由於是新弓,手感上也需要时间適应。
一点小细节就会导致全局的走向改变,所以平素的练习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拉弦的质感、握弓的掌心、还有对其精准度的认知,以及连续射箭的动作,这些,都是老旧两把弓的区別。
必须做到闭眼也能自信射出的程度,才对得起猎兵的职责。
“今天就先试试连续拉弓吧。”
青年已走了出来,递上热茶,一边搭话:
“今晚的住宿定下了吗?”
“嗯,不劳你费心,谢谢。”
“茶可能有点热,要不我再给你加点冷水……?”
但邦德尔直接將盛了热茶的茶杯放在了有尘土的地上,態度冷淡了,这让热脸贴冷屁股的眼镜男有些尷尬,他摸头乾笑几声:
“呃,哈哈,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女弓箭手呢,而且你还这么年轻,如果我有这份勇气,大概早就发表文章了。”
“嗯。”
邦德尔对他的吹捧毫无回应,更是直接略去了他的自我介绍。
『不对啊,按道理来说,难道女生不都是好奇的生物吗?薇妮还央求我將稿子给她看呢,这女生就不好奇一两句?』
显然,他的作战全盘失败了。
马尾少女將箭搭上了弦,闭起了一只眼。
“能否请你…让一下?”
“啊、对不起,”青年退开几步,同时半满的弓弦在少女的牵引下忽地鬆开,推出的反作用力將箭稳稳地前送。
青年顺著箭道望过去,眼神猛然间停滯了。
哚——
儘管没能满环,但是箭依旧扎入了由直木枝做外框、內以秸秆压实的方框內。
“哎,差了好多啊。”
少女哀声嘆息,似乎觉得相当不满意地摇著头。
青年记得前日兄长也曾站在与这块坐石差不多一条直线的位置射箭,当时拉了几次弓,因为自己恰好閒来无事便在边上观看,中没中是门外汉都能轻鬆判断的。
“我赌一杯麦酒,十发最多中八发。”
上回就连续三箭射歪了,所以青年狡猾地用了“八”而不是“七”。
若说“七”就太刻意了,八正好,再者,老哥向来自詡神箭手。
箭术这玩意儿,勤练能提升,久不拉便会生疏。
短短数日內,哥哥也不可能达到“勤练”的程度。
但之所以提出看似不会答应的赌博,正由於知兄莫若弟,每当此时,兄长必定一拍胸脯,
“全中!”
说赌上老猎手的尊严之类的。
然后,自己就愉快地赚得了一杯酒钱。
“妹妹,你该不是——在瞄准方框中点去的吧?”
他当然会冒出这样的失语,本以为这女孩最多就十发中个五发,那个麦秸秆塞成的靶子,近看跟头那么大,距离一旦拉远,就是他哥那个奔四的汉子也时常找藉口:“你又懂得了什么?我这是按照严格標准要求自己的。”
的確,在村子里,哥也算小有名气了,一年都能有几次丰收,打回来些野味,跟邻里往来就靠这些东西,顺道交换点生活必需品。
“上也,你还是那么爱打猎啊。”
“嘿,我可是为此每天勤修苦练的,虽然当冒险者年纪大了,可莫要小瞧一个中年男人支持家庭的心酸本事啊!”
久而久之,眼镜青年认为比他哥强的神射手就算真实存在,也不太多见。
这毕竟是百步。
古人云:百步穿杨。
如果只算中心点,十次偶尔也有个零点五到一次,运气好的话。
可眼前的场景,既陌生又陌生。
少女第一箭就射出了他哥好几天都射不出的精准度,无怪乎他认为对方其实並没有確切地瞄准那一点。
太过反常了!
“啊咧,你在问我?”
少女眨了眨眼,眼神清澈。
眼镜男被她澄澈的双眼盯著,反而说不出话了,“没、没事……”
少女也不当回事,继续抽出第二支箭。
於是,他明白了,眼前的这名自称“冒险者”的女生非但不是因与家人闹矛盾或一腔热血就外出闯荡,她所掌握的本事,已是无数人一辈子的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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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至黑夜这段期间天色演变,虽未及冬天那般迅速,但是等待中,沙漏的砂子也在不断下注,终於到了完全天黑。
男子引颈遥望,却未见归家的身影,不由地焦虑地直起了身。
不是、不会是遇到野兽了?
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妥,因为儘管女子深爱著逝去的亲人,可是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已不再是会任由悲伤情绪淹没自己理智的成年人,谁都知道,到了夜里,结界外的区域是极其危险的,有好次半夜出来方便,他看到了眼镜,在黑暗中反光的兽类的双瞳,距离近得前扑几乎就能碰到他了,莫说是个独居的女人,饶是他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惊出了半身冷汗,其后他便执意为女人的屋子周围扎起高逾两米的柵栏,並加固了三圈,自信哪怕是熊来了也只能望墙兴嘆。
“千万別那样啊。”
男子抄起倚在墙边的锄头,就往山道上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