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沙沙
一股血腥味弥散开,狭窄的地牢空间霎时间就变得极其压抑、恐怖。
维恩惊恐地睁著双眼。
黑暗中,男人的声音冷冷响起:
“话说多了,脑子就放弃了思考。他死了,你呢?”
仅仅是这个原因,就把他给杀了吗?!
维恩咬紧牙关,全身肌肉不住颤动,拼命抵抗侵体的寒意。
把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杀了,这就是巫师。
不久前,还和他谈笑风生,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瞬间、竟然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死尸……
突如其来的灾祸,维恩攥紧拳头。
直到此刻,对巫师残酷无情的认知才化为了实质。
也许在这以前,他只是因那些悲鸣惨叫而心生战慄,未触及他的灵魂深处。
而今,不过隔了一面薄薄的石墙。
仿佛只要对方稍感不顺意,就能將自己给抹杀掉,十三年的岁月、前辈子的记忆,全都能在他的弹指之间被抹去。
命运完全被掌控,维恩深感此刻的他,不就是一只被捏住了脖子、任人宰割的鸡吗?
我一定要活下去!
“请带我走吧。”
男人嘴角勾起,似乎连藏在阴影中的眼眸里都带著难辨的兴味。
…………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並不相通。
意外降临,学徒们不得不拿起武器陷入苦战,不是为学院,而是为他们自己。
但是,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军,这些象牙塔里还未经歷过战火淬炼的新人,被以摧枯拉朽的可怕速度土崩瓦解了。
四处响起惊恐的呼叫,战火在学院瀰漫,这本是所安静学习的文明之地,如今却成为了暴力的试炼场。
暴徒撕开女学徒的衣襟,打出一对雪白,更是激起了他们兽性的本能。
“哈哈哈哈!还是弗拉斯夫好啊!春光无限!”
然而他得意的大笑还没结束,生命就戛然而止。
一桿標枪陡然刺穿了他的后背,暴徒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传来刺痛的左胸。
女学徒跌坐在地,眼角噙著泪花。
枪头贯穿了心臟,血瞬间染红了一片。
『不、不可能!』
这是暴徒生前说的最后一句。
“该死的黑巫师!给我杀!”
梅杰夫大喊。
一名身著轻甲的守夜人跑到女学徒身后,將自己的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还能起来吗?”
“谢…谢谢你。”女学徒强忍著泪水,可是她的双脚却不听使唤地软了。
“让我来吧!”一个女性的声音坚定地响起。
女学徒下意识地转头,看见了向她走来的那名金髮学姐。
她的浅色眉毛下,那对漂亮的眼睛正燃烧著怒火,然而当她看向女学徒时,又变得如母亲般温柔。
“没事的,有我在。”
“嗯。”
女学徒乖巧地任由莫兰牵著手,姐姐温柔的话语似乎给她的双脚剎那灌注了力量,勇气也盪胸升起。
守夜人赶到,片刻间数名黑巫师毙命於各色兵器之下。
梅杰夫將带的一壶酒一口乾完,肥胖的脸颊上由於愤怒而烧得如火一般艷红,“一群杂碎!”
带血的標枪从死人胸口猛然抽出,在半空转了个向,倏然疾刺向正往外逃躥的某人。
啊的一声惨叫。
草地上洒满了骯脏的鲜血。
梅杰夫大展悍勇,他手起一枪,就杀掉一人。在半个沙漏的时间里,死於那支標枪下的黑巫师学徒已不下於二十人。
守夜人们受副队长的鼓舞,拋掉了往日慵懒怠惰的作风,纷纷为新人学徒挺身而出,每杀一人,他们胸中的勇气就涨大一分。
也许这些守夜兵不是巫术上的天才,但能入守夜人队伍的,都是具备相当骑士基础的,在近战血搏方面,其战斗才能展露无遗。
血流成河,杀喊声响彻云霄。
【巫师塔】
微弱的烛火在空中飘著。
血一滴滴地往下流,滴落在地板上。
“死女人,这些书是假的!”
一名中年巫师身体悬在半空,腹部、胸部、手臂、大腿、腰部,被四面八方陡然穿出的突棘刺穿,像一尊长满触手的空中雕塑。
剧烈的疼痛感令他青筋暴起,连说话声都变得极其不稳定,就像支隨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烛。
书桌边,艾琳娜冷冷地半仰头盯著他:
“我从没说过是书,一切不过你自作多情而已。”
“呵呵哈…呼,我踏马认栽了……呼、呼,你的確是个厉害的女人,竟然將书房改造成了反应力场,原来外面的藤蔓……只是掩人耳目吗……呼、呼……”
“少说点话,对你没坏处。”
“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对男人没兴趣,但是,我还有话要问你。”
“呼…哈!被以这样的方式问话……你以为我会、会回答你吗?!!”
“离你心臟位置只有半寸,血流干却还得至少一个沙漏时间,身为正式巫师的你,我认为不会是个分不清局势的庸才。”
“搞不清局势的人是你,艾琳娜!呼、呼、呼……你们弗拉斯夫完蛋了,呼、呼…別以为用点诡计贏了我,就能扭转局势,呵……我是绝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做梦!呵、呼,届时这座你引以为傲的巫师塔也会沦为平地……你,现在立刻放了我,帮我疗伤,我……还能考虑一下,荐你加入神秘会。”
艾琳娜瞳孔一震,但转瞬间她就恢復了冷静。
神秘会……
好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她什么也没再说。
书房却忽地起风了。
无数仍摆在架上的书本侧页翻动,哗啦啦,迷濛间飞出了无数片卵圆形的叶子,隨风捲起。
“你要做什么?!!”那名巫师惊恐地看著逐渐向他聚拢的叶片,风吹动著他破烂的巫师袍,簌簌作响。
“我不喜欢看太血腥的画面,你一个人独享吧。”
骤然,数以亿计的叶片聚拢,將半空的残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棘刺霎时张开,一声闷响。
血浆在叶片內的空间爆开。
这个花费了五十年才突破二级巫师门槛的男人,就这么永远地失去了攀登高峰的机会。
“选错了对手……”
这是他临死之际的弥留之音,只是再无人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