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强行挤进了地球上三十亿块电子屏幕里。
幽蓝和血红交织的光晕,从手机屏幕上透出来。
打在楚夭夭惨白的小脸上,映出一层渗人的冷光。
这股子带著浓烈血腥味的星际威压,根本不讲理。
顺著无线电波,像是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攥住了全人类的脖颈子。
听泉的连麦框早被这股信號挤碎了。
他原本瘫在电竞椅上。
这会儿双腿一软,直接顺著椅垫哧溜一下滑了下去。
像只鸵鸟似的,一头扎进电脑桌底下的空隙里。
主机箱的风扇“嗡嗡”转著,往外排著热气,吹在脸上闷热。
听泉两只手死死抱著后脑勺,下巴磕在地板上,硌得生疼。
“完了、完了……”
他嘴皮子不停地哆嗦,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这特么是……是外星正规军来扫荡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拉著锯条。
刚才老祖宗把那把破镰刀拍地上了。
肯定惹毛了这帮高维度的杀神。
江南市的一家网吧里。
泡麵桶散发著酸菜的餿味。
一个小伙子叼著的半根红塔山,从嘴皮子缝里掉落。
砸在机械键盘的空格键上。
菸灰四溅,火星子燎著了塑料键帽,冒出缕焦臭的黑烟。
他连伸手去掸的力气都没了。
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显示器上那张半边金属脸。
大夏国的网线上像结了一层冰。
弹幕区乾乾净净,一个標点符號都没人敢敲。
生怕按一下回车键,就会招来一发灭星的轨道炮。
数千万光年外。
大唐银河总督府的中枢星球。
这里没有花草树木,全是用暗金色的高维合金浇筑的金属沟壑。
液氮挥发的白气在地上翻滚,瀰漫著刺鼻的机油味。
穹顶大殿里。
李承乾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由巨兽骸骨拼凑的王座上。
他右眼眶里的赛博机械眼,正疯狂闪烁著滴血的红光。
这红光频率快得带出残影,照亮了他半边冷硬的血肉脸庞。
“查!”
李承乾一脚踹在面前的全息操作台上。
金属战靴踩碎了虚擬面板的一角,爆出一团数据乱流。
“给本王逆向追踪!”
他胸腔里的微型反物质熔炉发出震耳的轰鸣。
高温蒸汽从他脖颈两侧的排气阀里喷出来。
“敢动师祖的阵法,活腻歪了!”
台阶底下的副官裹在黑袍里,脸挡在金属面具后头。
副官嚇得跪趴在地上。
两只机械手在控制面板上砸出一片残影,火星子直冒。
“总、总督大人……查到了!”
副官的电子变声器里透著一股子漏电的杂音。
“信號源在……在一个叫地球的原始行星上。”
“是个民用的低级频段,叫什么……楚、楚夭夭直播间?”
李承乾那半边脸皮猛地一抽。
“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玩意儿?”
他伸出全金属的右胳膊,一把推开副官。
副官在台阶上滚了两圈,撞在柱子上。
李承乾自己凑到全息主控屏跟前。
屏幕上强行截取了地球上的画面。
画面正中央,是个扎著丸子头的小丫头。
小丫头蹲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两眼发直,正捧著个发烫的方块设备。
李承乾咧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合金牙齿咬得嘎吱作响,喷出一口白霜。
“就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三维碳基生物。”
“也敢碰师祖的护山大阵?”
他直起腰。
机械右手的掌心里,“咔噠”一声弹出一块红色的实体按钮。
这是银河系最高级別的轨道炮发射锁。
“传令第三星门。”
李承乾的声音冷得像液氮,不带一丝人情味。
“主炮预热。”
“连这丫头带那个破星球,一块儿给本王抹了。”
副官趴在地上,浑身打摆子,零件咔咔乱响。
“大、大人,那可是师祖闭关的地方啊!”
“万一伤著……”
李承乾回过头,眼珠子里爆出嗜血的凶光。
“放屁!师祖的道场是这帮螻蚁能隨便进的?!”
“这星球早被土著给污染了!”
他大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指尖的机械轴承往下压了半寸。
就在这一秒。
机械眼的自动对焦系统运转了一下。
把屏幕里的画面放大了几倍。
视线越过楚夭夭那张惨白的小脸。
锁定了背景里的那个老旧后院。
老槐树的阴影底下。
一张破竹摇椅正嘎吱嘎吱地晃荡,发出木头受压的闷响。
上面躺著个乾瘪的老头。
穿著件洗得发黄、领口起球的跨栏背心。
大红牡丹花的沙滩裤松松垮垮地掛在胯骨轴上。
老头一只脚趿拉著蓝色塑料人字拖。
另一只光脚架在膝盖上。
满是老年斑的手指头,正抠著脚底板上的一块老皮。
抠下一小块,老头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大拇指一弹。
脚皮连著点干泥巴飞了出去。
李承乾的大拇指僵在半空。
距离那颗能毁灭地球的红色按钮,只差不到半毫米。
他那颗常年维持极低温的赛博机械眼,突然停转了。
“咔、咔咔……”
眼眶里传出一阵齿轮错位绞死的怪响。
刚才还刺目的红光,闪了两下。
直接变成了一股死寂的灰白色。
李承乾胸腔里那台狂暴运转的熔炉,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呲啦——”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他脖子后面的缝隙里喷了出来。
呛得大殿里全是烧焦的橡胶味儿。
他半张著嘴。
半边属於人类的脸庞上,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麵皮不受控制地乱抽,眼角一个劲儿地跳。
“师……师……”
李承乾舌头短了一截,喉结卡在脖颈中间,上下滑动著。
发出的声音全是金属劈裂的沙哑声。
他那双能生撕星空巨兽的手,抖成了帕金森。
死死盯著屏幕里那个抠脚的老头。
两千年前的记忆,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的防火墙。
那件破背心,那把破蒲扇。
化成灰他都认得!
那是当年一巴掌把他父皇李世民拍出咸阳宫的老祖宗啊!
地球,楚家老宅后院。
张天正趴在烂泥里,下巴磕在一块碎砖头上。
他看著天上那张扭曲的赛博巨脸,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快散了。
楚夭夭手里的手机烫得直烙掌心。
她根本看不清屏幕里这怪人脸上抽搐的表情。
只看到一个半边脸是铁疙瘩的傢伙,占满了整个直播间。
还张牙舞爪地喊著什么“恩师阵法”。
小丫头本来就蹲得腿麻,腿窝子酸胀得直打颤。
被这大嗓门一震,气血上涌,眼圈顿时就红了。
这几天她心臟就跟坐过山车似的,早受够了。
先是老外拿核弹炸,又是沙漠里挖出个皇上。
现在连直播都开不安生。
楚夭夭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抓紧发烫的手机壳。
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膝盖一软,她硬是拿脚尖撑住了地砖。
“喂!”
楚夭夭皱著小巧的鼻头,衝著屏幕大喊出声。
嗓音脆生生的,带著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衝劲儿。
这声喊,顺著星际信號,原封不动地劈在李承乾的脑壳上。
张天正嚇得一口咬在舌尖上。
疼得他满嘴冒血星子,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他两只手在泥地里乱抓,恨不得爬过去捂住楚夭夭的嘴。
“大叔你谁啊?”
楚夭夭瞪著大眼睛,气鼓鼓地喘著气。
胸脯剧烈起伏。
“大半夜的,跑我直播间里大呼小叫,装神弄鬼的!”
她拿空著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细汗。
把额前的刘海往旁边一扒拉。
“还敢跟我太爷爷攀亲戚?”
“你脸皮咋这么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