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传来一声清浅的笑声,紧接著道,“我看你也没什么事,就劳烦你听我嘮叨几句。若你清醒,应该能看到王管家的布置,不知道这样的布置是否如你所愿?看得出来他很用心,我是挺满意的,还有皇后娘娘也送了聘礼来,一箱箱全都是好东西,她是真的將我当儿媳妇来疼。这些聘礼我能收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我会妥善收好这些聘礼的。”
有了皇后娘娘这一大笔丰厚聘礼,她的心情不错,声音也多了笑意。
只有他们两人,她有了打量谢景曜的心思,她靠近床榻,双手托著下巴,手肘撑在床沿,近距离打量谢景曜。
闭著双眸的谢景曜能感觉到身侧的床褥压下去一点,紧接著一股清香飘入鼻尖。
他的指尖微微下压,耳根动了一下,从来没有女子靠这么近。
白曦月自上而下打量,喃喃低声。
“你安静睡著挺好,不用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我看得出来皇后娘娘是真心爱你,不像我...我都不知道有娘爱著是什么感受。我学会说话时喊娘,我娘让我不要喊她,她说看见我就烦...我学会画画第一次拿给娘看,她嫌我画得丑直接撕碎了...她吩咐的事我做不好,我娘惩罚我一天不能用膳...我以为这就是有娘爱著的感受,並不美好。”
“记得我儿时婶婶从娘家回来,给我带了一把糖,我不捨得吃藏起来直到坏了,心中也无悔,虽没尝到糖的甜,却尝到有人牵掛的甜,有娘爱著,大抵是这样的吧?是天冷了有人添衣的甜,出门有人叮嘱的甜,被人放在心尖上的甜吧?”
“不过没关係了,我现在也不需要。”
她的声音放轻许多,心底这些话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只因眼前是一个昏迷之人,说了也听不见。
却从来没有发现眼前之人將她的话全都听了去。
白曦月就这样看著谢景曜的睡容沉默著。
过了好半晌,她收回双手交叠在腹前,端庄坐著,笑了一下,“让王爷听我嘮叨这么久,见笑了。你好生睡著,我下回再来看你。”
她直起身走出正屋,没有看到床榻上的谢景曜眼睫眨了一下。
今日正院没有下人,王管家和孙嬤嬤核对清单,要忙好一阵子。
她算了算时辰,谢承礼想必已经离开將军府,她是时候回去了。
她离开后不久,王管家也核对完清单。
孙嬤嬤还有其他事情忙,他寻得空隙来到正院。
果不其然,谢景曜已经坐了起来。
“王爷,孙嬤嬤来了王府帮著准备婚事,等到皇上下聘礼那日再去將军府。依皇后娘娘之意,喜房就设在王爷这屋,王爷原本说將喜房改到外面的厢房,恐怕行不通。”
王毅偷偷打量自家王爷的脸色,想著王爷会不喜。
“那就安排在这吧。”
谢景曜双眼半合,不在意掀唇。
“哦!......啊?”
王毅习惯应了声,才慢半拍疑惑地看著他,问,“那属下就安排在这屋了?”
“嗯。”
谢景曜头也不抬。
王毅的眼睛慢慢睁大,紧紧盯著他的脸,好一会儿才大著胆子问,“王爷,刚才白二小姐跟您说了什么话?”
莫不是因为白二小姐说了什么话,王爷才突然改变心意?
究竟说了什么?好好奇啊!
刚才正院没有人,他也不知道白二小姐说了什么。
谢景曜抬头,睨著他,“要不下回你当面问她?”
王毅缩了下脖子,將好奇收回去,摆摆大手訕笑,“小的不敢问。”
“我看你没有什么不敢的。”谢景曜再扫他一眼。
王毅觉得透心凉,不好意思笑两声,“小的不打扰王爷,先去忙其他事了。”
王爷的眼神好可怕,不说就不说嘛,还生气上了。
谢景曜看著他落荒而逃,收回眸光继续看书。
脑海中晃过白曦月说话的声音--
“我都不知道有娘爱著是什么感受...”
“不过没关係了,我现在也不需要。”
他的手顿了一下,这两句话就这样拂过他的心。
-
白曦月从恭亲王府回到將军府,正好和谢承礼的马车错过。
她走出马车的时候,谢承礼的马车已经离开了十米。
他掀开车帘往回看,刚好看到白曦月进门的背影,一晃而逝,带著三分熟悉。
竟有点像那日在街上见到的那个女子。
他躬身掀开前面的车帘,看著小廝问,“上回你跟丟的那个姑娘,后来有查到是谁吗?”
小廝突然被问起此事有点懵,却也马上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他摇摇头,道,“上回小的派人跟著那姑娘,人太多她们拐的弯多,跟丟就找不到了。后来小的去查了,没有她的痕跡,无从查起,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哪家姑娘。”
小廝心中嘀咕:殿下今日来下定亲礼,为何突然提起那姑娘?
谢承礼点点头觉得有点可惜。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一定要知道她的身份,並不是在意她,纯粹是心中存了疑惑,越不知道越想弄清楚,想寻求一个答案。
他回头看著將军府的府门,突发一个想法。
“掉头去將军府。”
小廝懵了,喃喃道,“三殿下,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谢承礼不好说出自己的想法,冷冷瞥他一眼。
小廝见状自知多言,赶紧让车夫掉头。
马车刚停稳,他就急步追了进去。
將军府的守门小廝嚇一跳,来不及叫喊,他已经衝进长廊,不知道有什么急事。
两名守门小廝互相看著,摸了摸脑袋有点疑惑。
“三殿下有什么急事这样著急?”
刚才见他来下定亲礼都没有这样著急,这会儿看起来更著急。
谢承礼沿著长廊追了过去,每次刚走到长廊的开头就见到白曦月正好走到长廊尽头拐弯,刚好看不清她的容顏。
越是这样,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白以晴从另一头的长廊走来,迎面看到谢承礼,惊讶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羞涩走到交叉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