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就像这屋子里的温度一样,瞬间从外面的冰天雪地回到了充满烟火气的日常。
玄色默默地把战术背包放在角落,刚准备像往常一样隱入画室的阴影里,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林恩正站在他身后。
“去洗个脸,把面罩上的血跡擦乾净,然后过来厨房。”
林恩的声音很隨意,就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几分钟后,厨房中岛台的橘黄色吊灯下。
林恩打开了那个恆温保温箱,一股浓郁的肉桂和苹果的甜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他戴上隔热手套,把那个白色的陶瓷盘子端出来,稳稳地放在玄色面前。
“吃吧。”
林恩拉开对面的高脚凳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早就跟你说过,放久了酥皮会变软的。下次如果再想找个藉口溜出去干傻事,记得找个不那么容易被拆穿的理由。比如去帮巴迪买它最喜欢的飞盘,或者去帮安妮挑几支新画笔。”
玄色看著面前那块还在冒著热气的苹果派。
確实像林恩说的那样,因为在保温箱里放了一段时间,边缘那一圈原本烤得焦脆的酥皮,现在已经变得有些软塌塌的了。
他慢慢摘下面罩的下半部分,露出了满是伤疤的下巴。
他拿起银色的叉子,切下一小块苹果派,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没有了刚出炉时的酥脆口感,果酱也变得有些过於浓稠。
可是当这口苹果派咽下去的瞬间,玄色只觉得一股从没有过的甜味,顺著味蕾一直暖到了胃里,最后甚至连眼眶都跟著微微发热。
这块有些发软的苹果派,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一万倍。
因为这块点心代表著,不管他在外面闯了多大的祸,不管他面对的是多么不可战胜的梦魘,只要回到这里,就永远有人给他留一盏灯,留一口热饭。
他不需要再去当一条为了主人去死的狗,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当个家人。
玄色大口大口地吃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吃得比平时都要快。
约翰刚在洗手间里洗乾净手,甩著手上的水珠走了出来。
他走到厨房,非常自然地拉开林恩身边的椅子坐下。
他看著玄色把最后一口苹果派塞进嘴里,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喝水的林恩。
“晚上吃什么?”
约翰金色的头髮有些凌乱,蔚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对晚餐的期待。
那个在桥上不可一世的亲爹,那个让他感到厌恶的血缘关係,似乎在这短短的一段车程里,就已经被他彻底拋到了九霄云外。
对於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什么狗屁基因延续,根本不如林恩今晚在厨房里要做的一顿饭来得重要。
“去冰箱里把那两盒牛肉拿出来解冻。”
林恩放下水杯,站起身重新系上围裙,“外面下大雪,晚上燉个番茄牛腩,再给你们炸点洋葱圈。”
听到番茄牛腩和洋葱圈,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雷吉和汤米立刻发出一阵欢呼。
既然孩子们今天表现得这么好,晚饭自然不能敷衍。
林恩熟练地把切好的厚实洋葱圈裹上调好的麵糊和麵包糠,放进滚烫的油锅里。
伴隨著一阵滋滋啦啦的美妙声音,洋葱圈很快被炸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控干油,撒上一点海盐和现磨的黑胡椒,香气瞬间就在整个一楼大厅里散开了。
不仅如此,旁边的烤箱里还烤著两根法式长棍麵包。
麵包被切成厚片,上面涂满了林恩自己调配的蒜香黄油。
高温烘烤下,黄油完全渗进了麵包的缝隙里,边缘烤得微微发焦,散发著让人根本无法抗拒的蒜香和奶香味。
流理台的另一边,一大锅奶油蘑菇汤正在保温。
新鲜的口蘑切成薄片,用黄油炒香后加水熬煮,最后倒入浓郁的淡奶油,汤汁洁白浓稠,表面还撒著一点翠绿的欧芹碎。
巴迪早就把狗粮罐头拋到了脑后,此刻正乖巧地坐在厨房门口,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一双狗眼直勾勾地盯著刚出锅的炸洋葱圈,哈喇子都快滴到地毯上了。
雷吉和汤米也没心思看电视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地趴在餐桌边上,看著林恩把一盘盘丰盛的食物端上桌。
玄色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著几副刀叉,正在认真地给每个人摆放餐具。
安妮端著几个倒满鲜榨橙汁的玻璃杯走了过来,稳稳地放在每个人的位置前。
最后,林恩戴著隔热手套,把那一大锅燉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的番茄牛腩端上了桌。
红彤彤的番茄汁裹著大块的牛肉,光是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增。
“行了,去洗手,准备开饭。”
林恩解下围裙,隨口招呼了一声。
约翰第一个衝进洗手间,隨便冲了两把手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看著满桌子热气腾腾的食物,又转头看了看坐在主位上正准备分汤的林恩,蔚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满足的笑意。
窗外的风雪下得更紧了,把整个长岛装点得一片雪白。
屋子里,刀叉碰撞盘子的清脆声音,和孩子们抢夺洋葱圈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首最让人安心的曲子,在温暖的灯光下慢慢流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