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庄园的厨房里,正飘散著一股淡淡的奶油和烤苹果的香气。
林恩站在水槽前,慢条斯理地洗著手里的陶瓷盘子。
窗外的草坪上还有未化的积雪,几只灰色的麻雀停在光禿禿的树枝上,嘰嘰喳喳地叫个不停。
客厅里传来一阵游戏机的电子音,夹杂著雷吉和汤米因为抢夺道具而爆发的拌嘴声。
安妮抱著画板坐在壁炉旁边的地毯上,拿著彩铅认真地涂涂画画。
凯文坐在一旁安静的看著。
而大金毛巴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最柔软的垫子上,打著呼嚕,肚子一鼓一鼓的。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充满了那种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但林恩的心思,此刻却並没有放在这难得的寧静上。
他把洗乾净的盘子放进沥水架,拿过旁边的干毛巾擦了擦手,思绪却已经不在长岛。
他在想,班杰明现在应该是个什么心境。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里折磨了几十年,好不容易跑出来,却发现曾经的队友要么背叛了他,要么已经死得透透的。
甚至连他亲生儿子也不认他。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开一切,融入了大家庭中,却得知自己最爱的女人被这家人残忍的杀害。
听起来,確实挺惨的。
班杰明现在就像是一头迷失在钢铁丛林里的孤狼,满心的迷茫和无措。
这种状態下的人,其实就处在一念神魔的边缘。
如果放任不管,那些积压在他心里的委屈和愤怒,让他失去理智,失去判断力。
一旦有人再不怀好意的推波助澜一下,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但同理。
如果这时候能有人拽他一把,给他解开心结,他也就只是个渴望在院子里劈劈柴、吃口热饭的暴躁老头罢了。
林恩嘆了口气,走到流理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得找到他。
必须得把事情当面跟他解释清楚,至少要把他从那种隨时都会失控的情绪悬崖边上拉回来。
想到这里,林恩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冷意。
他端著水杯,看著水面上盪起的微小波纹,脑子里浮现出斯坦埃德加那张永远掛著虚偽笑容的脸。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恩其实並不太想搭理这个资本家。
埃德加以前的那些小动作,不管是组建新先锋营里塞人,还是用各种手段打压他,说白了都是出於一种上位者的制衡心理。
那个时候的埃德加,只是害怕林恩和约翰脱离公司的掌控,想要把这两张王牌死死捏在手里。
为了能给孩子们爭取一个相对宽鬆健康的成长环境,林恩一直都选择了隱忍和退让,就当是陪著埃德加玩过家家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风暴前线死后,埃德加的行事作风已经彻底变了味。
从让风暴前线重新出山,到唤醒班杰明,再到如今针对长岛庄园的一系列暗中算计。
埃德加已经不再满足於控制,他想要的是毁灭。
他想要藉助班杰明失控的力量,把林恩和这些不受控制的孩子们彻底抹除,然后再利用那些听话的怪物士兵,建立起一个完全属於他的新秩序。
班杰明是所有注射过五號化合物的超人类的头號克星,这一点別人不知道,埃德加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让埃德加先找到班杰明,隨便用点手段或者谎言刺激一下那个老兵脆弱的神经,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留著这个隱患了。
林恩喝了一口温水,任由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
在这一刻,他在心里给斯坦埃德加宣判了死刑。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林恩放下水杯,隨手解开了身上的围裙,掛在一旁的掛鉤上。
解决埃德加有很多种办法,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那个迷路的暴躁老头给带回来。
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穿著一件宽鬆卫衣的约翰踩著柔软的羊毛拖鞋走了下来。
他刚刚在二楼用拍立得给熟睡的巴迪拍了张丑照,正打算拿下来炫耀,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恩情绪的变化。
约翰停在楼梯口,偏了偏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著林恩。
“遇到麻烦了?”
约翰的声音很平静。
“算不上麻烦。”
林恩转过身,看著这个男孩,语气重新恢復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约翰那头手感很好的金髮。
“我们要出门一趟。”
林恩说,“去把某个可能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发脾气的老傢伙找回来。”
约翰站在楼梯口,听完林恩的打算,立刻放下了拍立得。
他对班杰明是死是活毫无兴趣。
但既然林恩要出门,他就得跟著。
“我跟你去。”
约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开口说道,“纽约这么大,那老头要是钻进哪个下水道,找起来太费时间。”
林恩刚想说自己去就行,约翰已经转身,目光锁定了客厅沙发上那一坨金灿灿的毛球。
“带上巴迪。”
约翰大步走过去,“它的鼻子灵,找那个浑身雪茄味的老头正好。”
沙发上,巴迪正四仰八叉地睡著,肚皮隨著呼嚕声一鼓一鼓。
最近庄园伙食太好,它明显又胖了一圈。
约翰走过去,一把捏住巴迪后颈的皮毛,毫不费力地把它拎到了半空。
巴迪肚子上的肥肉瞬间坠了下来,整条狗被拉得老长。
“汪呜……”
它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四条腿在半空中下意识地蹬了两下。
约翰皱了皱眉,手臂发力,把这近百斤重的胖狗在半空中用力晃了几下。
“別睡了,起来干活。”
巴迪猛地睁开眼睛,看清了抓著自己的人,又看了看悬空的地面,顿时大叫起来。
“约翰!放我下来!”
巴迪在半空中剧烈扑腾,“我正梦见啃牛排呢!你毁了我的午餐!”
约翰根本不理会它的抗议,甚至恶趣味地把它举得更高了些。
“冰箱里有剩饭,现在,用你的狗鼻子去帮我们找个人。”
约翰面无表情地看著它。
“我是家庭成员,不是警犬!大狗嚼嚼嚼!”
巴迪气急败坏,扭头一口咬在约翰的手腕上。
“……你活腻了是吧?”
约翰的手腕连个白印都没留下,他连躲都没躲,任由巴迪发疯。
林恩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底因为埃德加而生出的那点冷意,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家里这种吵吵闹闹的声音,总是能让人觉得踏实。
“好了约翰,把它放下来。”
林恩走过去,拍拍狗头,“巴迪,帮我们找到班杰明,晚上的烤肉排给你加双份。”
一听双份烤肉排,巴迪瞬间鬆开了嘴。
它在约翰鬆手时稳稳落地,抖了抖身上的长毛。
“早说嘛,林恩就是比你讲道理。”
巴迪用后腿假装踹了约翰一下,然后看向林恩,“找那个老流氓对吧?只要他没把自己埋了,我就能顺著味把他翻出来。”
地毯上,雷吉和汤米放下游戏手柄凑了过来。
“林恩总监,我们要去帮忙吗?”
雷吉扶著墨镜,一副隨时准备衝刺的架势。
“你们留在家,帮安妮把画板收拾好,別弄脏地毯。”
林恩穿上外套,“外面有人在盯著我们,別乱跑。”
两个小傢伙对视一眼,老实地点了点头。
推开別墅大门,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巴迪像只真正的猎犬一样冲在最前面,鼻子贴著地砖到处乱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