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长岛庄园的第一个月,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仿佛一切都在按照林恩规划的完美剧本在推进。
白天的庄园洒满阳光。
约翰会在草坪上和巴迪玩耍,或者在私人教师(沃特公司严格政审过的学者)的指导下学习各种繁杂的课程。
林恩则在二楼那间宽敞的橡木书房里,处理著“英雄统筹与公共形象部”总监的公务。
到了晚上,那些监视他们的安保和佣人会看到一幅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
年轻的总监和金髮小男孩坐在地毯上拼乐高,或者一起看无聊的肥皂剧。
一切看起来都无懈可击。
大老板斯坦·埃德加那边的试探频率,也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
但这天深夜,纽约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初夏暴雨。
狂风夹杂著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拍打著曼哈顿的玻璃幕墙。
沃特大厦,地上一百层。
斯坦·埃德加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电闪雷鸣的夜空。
即使在这样的天气里,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得像一根標尺。
办公室的阴影里,站著一个全身笼罩在纯黑色战衣中、连面罩都不透一丝缝隙的男人。
沃特公司最神秘的底牌,“七人队”的元老,也是埃德加最忠诚的清道夫——玄色。
“海关那边的內线传来了消息。有两个没有入境记录的『幽灵』,三个小时前在皇后区的法拉盛上岸了。”
埃德加端起桌上的咖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两年前,你在旧金山从那个叫武田的老头手里抢走了『八尺琼血玉』,顺手捣毁了他们在西海岸的据点。看来,这群东方的遗老遗少,还是没吸取教训。”
玄色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面罩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摸了摸腰间的特製短刀,那是用可以切开超人类皮肤的合金锻造的。
“別急著去灭口。”
埃德加抬起手,制止了玄色准备离开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冷笑,“那块血玉,我现在把它放在了林恩的身体里。那可是我们牵住那只『终极武器』的唯一一根狗链。”
“既然这群阴阳师大老远跑来找他们的圣物,那就让他们去长岛碰碰运气吧。我想看看,这群玩弄鬼神的把戏,到底能不能对林恩造成实质性的威胁;我更想看看,我们那位一直表现得很温顺的『小救世主』,在面对这种未知的、非物理层面的超自然力量时,会作何反应。”
埃德加转过身,看著玄色:“你潜伏在庄园外围。如果林恩真的扛不住了,或者约翰应付不了,你再出手。记住,林恩的命很宝贵,现在还不能死。”
玄色微微欠身,像一滴墨水般,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办公室的阴影中。
与此同时。
纽约皇后区,一家表面上卖著日本进口海鲜的地下仓库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薰香和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穿著纯黑色和服、长髮披肩的消瘦男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一双眼睛却如同毒蛇般阴冷。
他的面前,摆放著一个画满朱红色符文的罗盘。
罗盘中央,放著一根沾著乾涸血跡的断指——那是两年前,被约翰在地下室里徒手捏碎了双腿的武田,拼死让式神送回日本的信物。
“武田师叔的仇,还有血玉的下落,今晚就会有结果。”
和服男人低声喃喃著。
他咬破自己的食指,將一滴鲜血滴在罗盘中央。
“嗡——”
罗盘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了一阵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紧接著,和服男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剪成飞鸟形状的白色符纸,將它轻轻放在罗盘上。
他双手快速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法印,嘴里念诵著晦涩难懂的咒语。
“寻血之术……去吧,找到它!”
那只白色的纸鸟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竟然仿佛活了过来!
纸张的边缘长出了黑色的羽毛,体型迅速膨胀,眨眼间变成了一只翼展超过一米、浑身散发著森森黑气的巨大乌鸦。
乌鸦发出一声悽厉的、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嘶鸣,直接穿透了仓库坚硬的混凝土屋顶,冒著倾盆大雨,向著长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
长岛庄园。
林恩正坐在书房的真皮转椅上,借著一盏復古的檯灯,翻阅著沃特公司內部关於“超自然事件”的绝密档案。
“轰隆!”
窗外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雷声震耳欲聋。
就在雷声响起的一瞬间,林恩突然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毫无徵兆的、针扎般的刺痛!
“嘶——”
林恩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捂住胸口。
那块自从融入他身体后,一直只散发著温和热量的“八尺琼血玉”,此刻竟然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在他的心臟旁边疯狂地跳动、发热!
林恩甚至能隔著衬衫,看到自己胸口的皮肤下,正隱隱透出一种妖异的红光。
“怎么回事……”
林恩脸色发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血玉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极具攻击性的反应。
这不像是在保护他,倒像是在……呼应某种远处的召唤!
与此同时。
隔壁的儿童臥室里。
睡得正香的约翰突然睁开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那双湛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外面的雷声、雨声、风声,以及楼下安保人员在走廊里巡逻的脚步声,都被他那颗超级大脑瞬间过滤掉。
他的超级听力,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且绝对不属於这座庄园的怪异声音。
那不是人类的心跳,也不是机器的运转声。
那是……纸张在狂风中剧烈摩擦的“扑棱”声,但又夹杂著某种令人极度不適的、阴冷的气流声。
约翰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没有开灯,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一丝窗帘的缝隙,蓝色的眼睛瞬间开启了热成像和微观透视的视角。
庄园外围的高清摄像头在雨夜里尽职尽责地转动著。
巡逻的安保人员穿著雨衣,牵著警犬在草坪上走过,一切正常。
但约翰的视线上移。
在庄园二楼的屋檐上方,距离林恩书房窗户不到五米的风雨中,正悬停著一团“东西”。
在热成像的视野里,那东西没有温度,就像一块死气沉沉的冰块。
但在肉眼看来,那是一只巨大的、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乌鸦。
这只乌鸦无视了沃特公司所有的高科技防空警报系统,甚至连下面的警犬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它就那么死死地盯著林恩书房的窗户,漆黑的眼珠子里闪烁著与林恩胸口如出一辙的红光。
约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只违反物理常识的乌鸦是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东西散发著一种充满恶意的、锁定著林恩的贪婪。
约翰的手指轻轻按在玻璃上。
他的瞳孔深处,隱隱有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匯聚。
只要他想,一道比雷电还要快的热射线,可以在千分之一秒內將那团冰冷的东西蒸发成虚无。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林恩的教导在脑海中闪过:“真正的英雄,不是遇到危险就立刻暴露力量的莽夫。学会观察,学会用最小的代价解决问题。”
眼底的红光渐渐熄灭。
约翰收回了手。
他看著那只诡异的乌鸦在窗外盘旋了片刻,似乎確认了目標的位置,然后化作一道黑影,重新融入了暴雨中,向著纽约市区的方向飞了回去。
“不是科技,没有心跳。”
约翰看著乌鸦消失的方向,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像是看到了新玩具般的、冰冷的兴奋。
“有点意思。”
他转身走向房门,连鞋都没穿,光著脚,无声无息地推开了林恩书房的门。
“林恩,你没睡好吗?”
小男孩看著捂著胸口、脸色苍白的林恩,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偽装得天衣无缝的乖巧与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