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暉给纽约的钢筋水泥森林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恩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合上最后一份关於先锋营下周训练计划的日程表,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连续几天的连轴转,哪怕是他也觉得脑袋有些发沉。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给自己倒杯水的时候,休息室的门无声地开了。
约翰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带帽卫衣,双手背在身后,放轻脚步走了出来。
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工作忙完了吗,林恩?”
约翰走到沙发前,声音里带著点期待。
“算是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可以留到下周一再去头疼。”
林恩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看著眼前这个金髮男孩,笑著问,“怎么了?安妮和汤米他们又在楼下惹麻烦了?”
“没有,他们很听话。”
约翰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拿了出来,手里捏著一条黑色的眼罩,“我今天想带你去个地方,一个惊喜。”
林恩愣了一下。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沃特公司里,惊喜这个词往往意味著惊嚇。
但他看著约翰那张充满期待的精致脸庞,心里的戒备自然而然地放下了。
他配合地坐在原位,微微扬起下巴:“需要我戴上这个?”
约翰点点头,上前一步,动作很轻柔地把眼罩蒙在了林恩的眼睛上,並在脑后打了个结。
“你得保证不偷看,林恩。”男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保证。”林恩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双小却异常有力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腰。
紧接著,一阵急促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短暂的一瞬,周围那些属於沃特塔楼的中央空调声和厚重地毯的沉闷感就彻底消失了。
空气的温度发生了变化,风里混杂著汽车尾气、嘈杂的人声,以及一股浓郁的、久违的葱油和香料的味道。
“到了。”
约翰鬆开手,帮林恩解开了脑后的眼罩。
林恩睁开眼睛,稍微適应了一下周围斑斕的光线。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条略显拥挤的街道拐角处。
走出阴影,映入眼帘的是满街闪烁的霓虹招牌,路灯杆上掛著大红色的灯笼,两旁的店铺招牌上写著的全是方方正正的华夏汉字。
这里是纽约的唐人街。
“你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林恩有些惊讶地看著身旁的男孩。
约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著街道上那些黑头髮黄皮肤的行人,语气认真地解释:
“我晚上经常听到你在梦里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用超级听力记下了发音,去公司的语言库比对过,那是华夏的语言,我知道你一直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陪著我,我想你肯定会想念家乡的味道。”
林恩的心头猛地一软。
他看著约翰,突然觉得这些年在沃特公司里的如履薄冰和所有的疲惫都值了。
这个曾经在无菌室里被当成杀戮兵器培养的怪物,现在居然懂得去体察他的思乡之情,並且付诸行动。
“谢谢你,约翰。这確实是个非常棒的惊喜。”
林恩伸出手,用力揉了揉男孩金色的头髮。
“前面有一家卖生煎包和烤鸭的店,我提前闻过了,味道是最纯粹的香。”
约翰扬了扬下巴,主动拉起林恩的袖子往前走。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来到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旧中餐馆门前。
餐馆的面积不大,门外的路边摆著几张简单的摺叠桌。
一个头髮花白的华裔老头正站在巨大的平底锅前忙碌,白色的蒸汽带著诱人的肉香在夜风里飘散。
林恩刚找了个乾净的空桌子坐下,约翰正准备去端刚出锅的生煎包,三个流里流气的白人青年突然摇摇晃晃地从街对面走了过来。
他们穿著破洞牛仔裤,手臂上全是刺青,满身的酒气,明显是附近街区混日子的帮派底层。
“老傢伙,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领头的那个留著莫西干髮型的青年走上前,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案板上,震得旁边的调料罐哐当直响。
老头嚇了一跳,用有些生硬的英语赔著笑脸:“伙计,你们这周已经收过一次了。我这只是个小本生意,今天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了。”
“废话真多!我说没交就是没交!”
莫西干头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伸手就去推那个老头。
老头一个没站稳,踉蹌著摔倒在地,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旁边装满生煎包的托盘。
十几个底部煎得金黄、热气腾腾的包子全都滚落在了油腻的柏油马路上,沾满了灰尘。
林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站在摊位前的约翰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约翰看著地上那些被弄脏的包子,那是他特意找了很久,想让林恩尝到的家乡晚餐。
在这一刻,男孩心里的暴虐本能差一点就要破壳而出,他想用热视线把这三个垃圾直接切成两半。
但他想起了林恩的教导。
林恩说过,真正的强者不需要用杀戮来製造恐惧,而且在大街上弄得血肉模糊,会彻底毁了这顿晚餐的胃口。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红光,默默地挡在了那个刚爬起来的华裔老头面前。
“你这小鬼是哪来的?滚开!”
莫西干头看著眼前这个不到自己胸口高的金髮男孩,嗤笑了一声,伸手就准备去抓约翰的衣领。
约翰没有躲避,只是微微抬起头,迎著对方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灿烂而阳光的微笑。
他抬起右手,用一种看起来很隨意、实则快到常人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精准地捏住了莫西干头伸过来的手腕。
轻微的骨裂声在嘈杂的街道上並不明显,但莫西干头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煞白。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台重型工业台钳给死死咬住了,巨大的力量顺著骨骼往上蔓延,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是油污的地上。
“啊——放手!快放手!”莫西干头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另外两个帮派分子愣住了,他们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弹簧刀,指著约翰。
约翰蔚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两把破铜烂铁。
他空出的左手隨手拿起案板上的一把用来夹煤炭的生铁火钳。
在两个帮派分子惊恐的目光中,约翰像捏橡皮泥一样,单手把那把坚硬的生铁火钳揉成了一个扭曲的铁球,然后噹啷一声扔在他们脚下。
“你们弄脏了林恩的晚餐。”
约翰的声音清脆而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从骨髓里发寒的压迫感,“把地上的东西捡乾净,然后向这位老爷爷道歉。或者,我把你们的手也变成地上这个铁球的样子。”
两个拿著刀的帮派分子看著地上那个已经变形的铁球,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疼得直翻白眼的老大,手一抖,弹簧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捡地上那些脏兮兮的包子,嘴里不停地重复著对不起,连看都不敢多看那个金髮男孩一眼。
老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林恩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约翰的肩膀,示意他可以鬆手了。
约翰乖巧地鬆开手,任由那个莫西干头捂著断裂的手腕,和另外两个同伴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巷子里。
林恩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案板上,对著老头温和地笑了笑。
“麻烦重新给我们上一份生煎包,再切半只烤鸭。”
林恩拉开摺叠椅坐下,用纯正的中文说道,“我们就坐在这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