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形,芭芭拉还不死心,仅是犹豫了剎那,便上前一步,就要推开林恩,进一步刺激约翰。
然而却被在一旁突然窜出的凯文一把从身后死死搂住,不让她再踏出半步。
就连趴在凯文肩膀上的两个小乌龟也一口咬住芭芭拉的白大褂,死不鬆口。
这一切都被宽厚可靠的臂膀挡在身后。
男孩紧紧咬著牙,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著。
他死死抓著野餐垫的边缘,盯著林恩的眼睛。
似乎只有这样才会放鬆些。
“你是约翰,是我带出来的孩子,不是什么冰冷的代號。”
林恩温和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像是一场及时雨,彻底浇灭了那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约翰眼底那抹骇人的红光终於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点点地隱没在清澈的蔚蓝之下。
他鬆开了抓著野餐垫的手,整个人像脱力了一样往前一靠,把脸埋在了林恩的腰间。
狂风平息了。
温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只有水池边还在泛著几圈细小的涟漪。
安妮长长地鬆了一口气,跑过去抱住了约翰的胳膊。
雷吉也凑了过来,虽然不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轻轻拍了拍约翰的肩膀。
“带他去看看你的画,安妮。”
林恩摸了摸约翰的头髮,轻声说道。
看著几个孩子走到一旁的水池边,林恩这才慢慢直起身。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芭芭拉。
林恩脸上的温和在转身的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大声质问,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目光打量著眼前这个女人,然后慢条斯理地朝著她走去。
芭芭拉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她寧愿面对约翰那种直白的愤怒,也不愿意面对林恩此刻的平静。
那种平静之下隱藏的东西,比热视线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慄。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
“林恩总监,我只是奉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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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拉的声音有些发颤,试图搬出沃格鲍姆来当挡箭牌。
“我知道,为了你那个躺在中心医院,每个月需要高额医药费续命的女儿艾玛嘛。”
当林恩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名字时,芭芭拉仿佛被一道雷劈中,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引以为傲的冷酷偽装瞬间碎裂,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你……你怎么会知道。”
林恩在距离她不到半步的地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你以为沃格鲍姆那个老东西真的护得住你?你以为他隨口答应几句,沃特公司就会一直为你女儿的无底洞买单?”
“先锋营现在是埃德加最看重的项,哪怕今天你的计划成功,你死了,我死了,约翰彻底暴走失控……”
林恩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一丝颤抖:
“不妨用脑子想想,埃德加还会给予你医疗特权?会放过你的女儿?”
“到时候你的女儿是会在疾病的痛苦中死去,还是被拉到地下五层去当耗材?”
芭芭拉双腿一阵发软。
她太了解沃特公司的作风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她这种研究员就像一只隨时可以被碾死的蚂蚁。
同时,她也听懂了林恩的言外之意。
“求求你,林恩总监,这不关艾玛的事……”
芭芭拉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她抬起头想要祈求。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林恩的怜悯,而是一阵凌厉的风。
啪!
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毫无预兆地狠狠抽在了芭芭拉的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温室里显得分外刺耳。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芭芭拉打得摔倒在草地上。
那副冷冰冰的无框眼镜飞出去老远,砸在石头上摔了个粉碎。
她的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芭芭拉捂著脸,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当年被你关在烤箱里听著绝望哭声的孩子打的。”
林恩看著瘫坐在地上的女人,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啪!
又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被你带头孤立羞辱,往后一生都渴望爱渴望认可的孩子打的。”
林恩走上前,一把揪住她那件象徵著研究员身份的白大褂衣领,猛地用力一扯。
伴隨著刺啦一声裂帛的脆响,几颗纽扣崩落进草丛里。
“滚回去告诉那个还在做梦的老蠢货,往我的地盘伸爪子,就要做好被撕碎的准备。”
林恩把扯破的衣领鬆开,拿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隨手扔在芭芭拉的身上。
“至於你。明天早上八点,去先锋营的后勤部报到,以后你每天的工作就是洗刷下水道,清理草坪上的狗粪,清理地下实验室,如果不愿意,你大可以现在就辞职,带著你的女儿去桥洞底下等死。”
芭芭拉呆呆地瘫坐在草地上,披头散髮,嘴角流血,哪里还有半点高级科研人员的影子。
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因为她知道林恩真的有能力立刻掐断她女儿的生机。
林恩连看都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回了野餐垫旁。
他盘腿坐了下来,拿起刚才削好的一小块苹果,自然地递到约翰的嘴边。
“刚才风有点大,好在没把沙子吹进饼乾里,我们尝尝这盒蔓越莓口味的怎么样。”
林恩笑著招呼大家。
孩子们互相看了一眼,气氛很快在林恩的带动下重新变得轻鬆起来。
雷吉第一个伸手抓起了一块饼乾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安妮捧著画板,满眼期待的將上面被顏料铺满的花朵展示给大家看。
约翰也咬了一口苹果,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这一刻,他觉得那些白大褂似乎没那么恐怖了。
烧焦的玩偶,炙热的烤箱,刺骨的电流……在此刻被某些东西衝散了,无影无踪。
阳光依然很好,几只白鸽在玻璃穹顶外悠閒地飞过,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棕櫚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