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梟扣在江屿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能感觉到掌下肌肤的温热和紧绷,还有江屿瞬间屏住的呼吸。
“我要的是人?”
厉梟重复了一遍,忽然嗤笑一声,鬆开了手。
江屿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抬手揉了揉后颈,眼神戒备。
“行。”
厉梟重新坐回沙发,姿態恢復慵懒,仿佛刚才的逼近只是幻觉:
“就按你说的。债务是债务,你陪我这三个小时,算抵一部分利息。具体抵多少,我说了算。”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江屿看著他操作,眉头微皱。
几秒后,厉梟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那是一份银行app的转帐记录,金额二十五万整,收款方姓名正是那个光头王哥。
转帐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厉梟收回手机,又操作了几下,推到江屿面前。
“加微信。”
江屿看著屏幕上那个二维码,没动。
“需要我说第二遍?”
厉梟的声音沉了下来。
江屿慢慢拿出自己那个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厉梟很快通过。
下一秒,江屿的手机震了一下。
“债权转让协议电子版发你微信了。”
厉梟语气平淡:
“从现在起,你欠我二十五万。至於怎么还——”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屿,目光在江屿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了一瞬:
“第一,白天別送外卖了。”
江屿一愣,下意识反驳:
“那不行。”
“风吹日晒的能挣几个钱?”
厉梟语气里带著嫌弃:
“还影响晚上调酒状態。我看著烦。”
“我需要钱。”
江屿生硬地回答,手指在身侧蜷紧。
“那就晚上在酒吧好好干。”
厉梟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势:
“我跟你经理说过了,从这周开始,你的时薪涨百分之五十。涨的部分,够抵你白天送外卖那点收入还有余。”
“我不需要——”
“需要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
厉梟声音沉下来:
“別忘了,现在我是你债主。债主有权利要求债务人保持良好的『还款状態』。你累得半死病懨懨的,万一猝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江屿被这套强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著他。
卡座顶灯的光线在厉梟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刻锋利。
厉梟却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靠回沙发,继续道:
“第二,晚上在这陪我,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当然,你可以放心,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干。”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目光在江屿脸上逡巡:
“我最多就是……想看看你別的表情。別整天死气沉沉的,这利息抵得不划算。”
“你……”
江屿胸口起伏,觉得厉梟简直不可理喻。
“有意见?”
厉梟挑眉,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
“有意见可以提。不过提了也没用。”
他拿起江屿刚才调好的那杯教父,喝了一口,皱皱眉:
“太苦。换一杯,要甜一点的,但別太腻。”
江屿站在原地,手指蜷了又松,鬆了又蜷。
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小推车旁,沉默地重新清洗工具、挑选基酒。
厉梟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
江屿今天穿著酒吧规定的卡座服务生制服——白衬衫,黑马甲,黑色西裤。
衬衫布料不算高级,但熨烫得平整,扎进裤腰里,勒出一截细瘦却柔韧的腰线。
马甲是修身的款式,背部的肩胛骨隨著他调酒的动作微微起伏。
厉梟看著,忽然想起那晚在別墅,掌心贴在这片背脊上时感受到的体温和颤抖。
他確实用买下债权的方式把江屿绑在了身边。
但他刚才说的,也是实话。
他看到手下人送来的资料里,江屿那密密麻麻的打工时间表,看到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照片,看到医院开的劳累过度建议休息的诊断书……厉梟盯著那些字,心里那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
他自己都搞不清是为什么。
可能是看不惯有人这么糟践自己。
尤其这个人,是江屿。
那个在巷子里抓住他手腕时手指冰凉却用力,在床上痛到失声也不肯求饶的江屿。
所以他让手下人联繫了王哥,用二十五万买断了那份利滚利的债务。
所以他让经理给江屿涨薪,所以他才用近乎强硬的姿態,勒令江屿停止白天送外卖。
这些举动不符合他一贯“银货两讫、互不相欠”的作风。
但厉梟懒得深究。
他只知道,江屿现在是他的。
他的人,就不能活得这么狼狈。
江屿很快调好一杯新的酒。
淡金色的酒液盛放在菱形玻璃杯中,杯口点缀著一片薄薄的柠檬和一小枝薄荷。
“香檳法式75,基酒换成金酒,加了接骨木花糖浆。”
江屿把酒推到他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
“甜度適中,带柑橘香气。”
厉梟接过,尝了一口。
確实甜而不腻,清冽的口感中带著花香。
“不错。”
他说,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江屿脸上:
“坐。”
江屿迟疑了一秒,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
距离厉梟大约半臂远,身体微微侧著,是一个隨时可以起身的防御姿態。
“今天送了几单外卖?”
厉梟忽然问。
江屿一怔,垂下眼:
“……十七单。”
“午饭吃了什么?”
“……便利店饭糰。”
“晚饭呢?”
“还没吃。”
厉梟皱了皱眉,抬手按了服务铃。
很快有服务员过来。
“两份牛肉炒饭,一份蔬菜沙拉,两碗例汤。”
厉梟快速点单,然后看向江屿:
“有忌口吗?”
江屿摇头,想说不用,但厉梟已经挥手让服务员去准备了。
“以后晚上在这陪我,就一起吃晚饭。”
厉梟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
“我付钱,算工作餐。”
江屿张了张嘴,最终只说:
“……谢谢。”
“不用谢。”
厉梟靠在沙发里,手指摩挲著酒杯边缘:
“我说了,你得保持良好状態。饿著肚子怎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