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冷漠。
厉梟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和那些管子连在一起。
江屿的背脊弯得很低,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兽,躲在角落里无声地舔舐伤口。
他把那封信攥得太紧,纸张边缘硌进掌心,刺痛从那里传来。
但他没有鬆开。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缓缓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那一片狼藉的泪痕擦掉。
然后低下头,把那张信纸小心地叠好,重新装回信封。
盯著信封上“给我家先生”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江屿把信封放回文件袋。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江屿站在那里,看著那片绚烂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底还残留著未散的湿意。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转过身,走回病床边。
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握住厉梟的手。
那只手温热,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江屿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厉梟。”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很轻,很温柔:
“你说的那些,我都看到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又滑了下来,滴在厉梟的手背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更捨不得你了。”
“本来就想你,现在更想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著泪,却温柔得让人心碎。
然后他拿起厉梟的手机,解锁,点开网盘。
帐户名自动填好——厉梟的邮箱號。
密码。
常用的那个密码。
江屿想了想,输入自己名字的首字母和生日。
登录成功。
网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礼物”。
江屿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点开。
密密麻麻的文件跳了出来。
审计报告,財务报表,聊天记录,录音文件,视频资料……
江屿隨便点开一个。
是审计报告,上面的数据和正常报表对不上,差额巨大。
他又点开一个。
是聊天记录截图,对话內容涉及行贿,金额后面跟著一串零。
再点开一个。
是视频,画面里是某次商务宴请,有人把装满现金的手提箱推到另一个人面前。
江屿一页页翻下去。
每翻一页,心臟就沉一分。
这些东西如果放出去,厉氏集团確实会受到严重影响。
他关掉网盘,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厉梟。
厉梟。
厉梟。
你让我怎么办?
你让我怎么不想你?
你让我怎么不爱你?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远远地透进窗帘缝隙,在深灰色的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江屿睁开眼睛,侧过头,看著病床上的厉梟。
“厉梟。”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是自言自语:
“等你醒了,我得好好跟你算帐。”
“谁让你写这种信的?”
“谁让你咒自己死的?”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等你醒了,你得把这些话,当面再给我说一遍。”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平稳。
江屿握著厉梟的手,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手心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
很慢。
像是——
一根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
他低头,死死盯著那只手。
那只手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
江屿盯著它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觉得,刚才那一下可能是错觉。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厉梟?”
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监护仪的滴声依旧规律。
江屿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凑到厉梟耳边,声音很轻,带著一点颤:
“厉梟,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就再动一下。”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忽然——
厉梟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更明显。
无名指微微弯曲,轻轻碰了碰江屿的掌心。
江屿的呼吸猛地停滯。
他死死盯著那只手,眼眶瞬间红了。
“厉梟!”
他的声音发著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医生!!!”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近。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医生护士冲了进来。
“病人怎么了?”
主治医生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监护仪上。
“他动了!”
江屿的声音发著抖,语无伦次:
“他的手指动了!刚才动了两次!”
医生立刻俯身,翻开厉梟的眼皮检查瞳孔,又用小手电照了照。
监护仪上的数据在跳,和刚才没什么区別。
但江屿看见——
厉梟的眉头,似乎轻轻皱了一下。
很浅,很快。
“医生!”
他指向厉梟的眉头:
“他刚才皱眉了!”
医生直起身,看著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厉梟的脸。
然后他转向江屿,嘴角微微扬起:
“江先生,这很可能是病人意识正在恢復的跡象。”
江屿愣住了。
“你是说……”
“他的大脑正在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医生说:
“虽然还没完全甦醒,但这是非常好的信號。照这个趋势,应该再过一两天就能醒过来。”
江屿的腿忽然有些软。
他后退一步,手扶住床边的栏杆,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谢谢……谢谢……”
他反反覆覆地说著这两个字,声音发著抖。
医生点了点头,带著护士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站在床边,看著厉梟,眼眶红得厉害。
“厉梟。”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压抑不住的颤:
“你要醒了,对不对?”
厉梟安静地躺著,没有任何回应。
江屿紧紧握著他的手,低下头,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吻。
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滑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厉梟的手背上,落在那枚刻著“j’s”的戒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