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坐了起来:
“您说。是手臂出什么问题了吗?”
“对。”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著,右手无意识地活动著手指:
“我这段时间一直没做復健,大概中断了半个月。现在手臂酸胀得厉害,活动范围也变小了。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周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丝无奈:
“江先生,我之前给您发过几次微信,问您復健的情况,您一直没回復。”
江屿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
周明的聊天框里,果然躺著好几条未读消息——
【2月12日:江先生,復健进行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2月13日:江先生,下周的復健计划我发您邮箱了,您方便的时候看看。】
【2月19日:江先生,最近是太忙了吗?復健一定不要中断,不然之前的效果会打折扣。】
【2月20日:江先生,您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到消息请回復。】
江屿的喉咙微微发紧。
那些日子,厉梟昏迷不醒,他哪有心思看手机?
“对不起,周老师。”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著歉意:
“半个月前,我爱人出了很严重的车祸,一直昏迷不醒。我精神有些恍惚,没注意到您的消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明的声音明显柔和下来:
“您爱人?是厉先生吗?”
“对。”
江屿应了一声。
周明轻轻嘆了口气:
“厉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病床上的厉梟:
“恢復得还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
周明的声音里带著庆幸,隨即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专业问题上:
“江先生,您现在手臂的症状,就是中断復健后的正常反应。復健这种事,最怕的就是中断。您之前练了一个月,肌肉和关节刚刚开始適应新的活动模式,突然停下来,就等於前功尽弃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明继续说:
“而且中断之后,重新开始会比刚拆石膏时更难。因为肌肉已经產生了『惰性』,关节周围的软组织也开始粘连。您现在需要从头再练,甚至比刚拆石膏时付出更多的努力。”
江屿沉默了几秒。
“周老师,如果……我不练了,就这样了,时间长了会不会自己好起来?”
“不会。”
周明的回答斩钉截铁,语气里带著一丝严肃:
“江先生,您的工作是调酒师,对右臂的力量和灵活性要求都很高。如果您现在放弃復健,短期內可能只是活动受限,但时间长了,肌肉会进一步萎缩,关节粘连会越来越严重,最后很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碍。”
他顿了顿:
“到时候別说调酒,您可能连提重物都成问题。”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著自己那只右手,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著。
“我知道了,周老师。”
江屿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那等厉梟身体再恢復恢復,我就重新开始復健。”
“江先生。”
周明的语气认真起来:
“我建议您儘快恢復復健。中断的时间越长,越不利於恢復。每多拖一天,之前一个月的心血就多浪费一分。”
江屿沉默了一秒。
“好的,周老师。等我这边方便了,我联繫您。”
“好。”
掛了电话,江屿握著手机,站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天空。
右臂传来的酸胀感,一下下提醒著他,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终於藏不住了。
“给谁打电话呢?”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转过身。
厉梟正看著他,眼睛半睁著,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醒了?”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摺叠床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厉梟的手:
“吵醒你了?”
“没有。”
厉梟摇了摇头,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手背:
“自己醒的。给谁打电话?”
江屿垂下眼,沉默了一秒。
“周明。”
他轻声说。
“周明?”
厉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里带著一丝困惑:
“给他打电话干嘛?復健不是结束了吗?”
江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著厉梟,看著他脸上那点自然的困惑,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復健结束了?”
江屿的声音放得很轻,试探著问。
“对啊。”
厉梟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我记得,你伤好了咱们才出的门。”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著厉梟,看著他眼底那片篤定,心像是被攥了一下。
“厉梟。”
江屿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认真了几分:
“我就復健了不到一个月。因为咱们出了车祸,中断了。”
厉梟愣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中断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乾,带著一点不確定。
“嗯。”
江屿点头,回握著他的手:
“你记错了。是我的脚养好了,咱们才出的门。但手一直没好利索。”
厉梟盯著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慢慢变成了恍然,又慢慢变成了自责。
“所以……”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压抑的心疼:
“因为我出车祸,你的復健中断了?”
江屿没说话。
“你刚才给周明打电话,是手不舒服吗?”
厉梟的声音沉了下来。
“……有一点。”
江屿老实承认:
“中断了半个月,肌肉有点萎缩,关节也有点粘连。周明说重新开始练就行,没事。”
厉梟沉默了。
他的眉头拧得死紧,眼底翻涌著自责,心疼,还有一丝懊恼。
“都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