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到十分钟整。
第二小组的选手陆续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人刚好卡著点完成,有人还在做最后的装饰,表情紧绷。
工作人员走过来,目光扫过十个人的操作台:
“按照完成顺序,从第一位开始介绍作品。每人一分钟。”
江屿第二个完成。
第一个完成的是站在他斜前方,一个染著灰蓝色头髮的年轻女孩。
二十二三岁,穿一件黑色吊带,锁骨上纹著一小片羽毛。
她端起自己调好的酒,走到评委席,將酒杯放到评委面前的托盘上。
“我调的是『重生』。”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语速很快:
“用龙舌兰做基酒,加了用墨西哥辣椒浸泡过的的蜂蜜,还有新鲜青柠汁和少量海盐。我想表达的是在经歷一些不好的事情之后,重新站起来的感觉。”
评委席上,那位女评委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顏色,然后闻了闻。
她抿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放下杯子,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辣椒的辣度是怎么控制的?”
“辣椒去籽,只留少量內膜。蜂蜜浸泡的时间控制在四十分钟。”
女评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灰蓝色头髮的女孩退后一步,微微欠身,走回自己的操作台。
“第二位。”
工作人员看向江屿。
江屿端起酒杯,走到评委席前。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杯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把酒杯轻轻放在评委面前的托盘上,杯底磕在木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杯酒的名字叫『苦尽甘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紧张:
“传统尼格罗尼的比例是一比一比一,金巴利的苦味很突出。我把金巴利减了五毫升,换成阿佩罗,阿佩罗的苦味更轻,顏色也更亮。”
“甜苦艾酒加了五毫升,让甜味更突出。金酒换成普利茅斯金酒,它的甜度比伦敦干金酒高,跟甜苦艾酒更搭。”
江屿的目光落在评委脸上。
“主题是『平衡』。这杯酒的平衡,不只是甜和苦的平衡。”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却更清晰了:
“是接受和改变的平衡。尼格罗尼的经典配方很好,但我想在经典的基础上,做一点改变。就像人一样,既要接受自己本来的样子,也要敢於做出改变。”
评委席上,男评委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顏色。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
“比例是你自己试出来的?”
“嗯。试了大概十几次。”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金巴利和阿佩罗的比例调了好几个版本,最后定了这个。”
男评委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点了点头。
旁边另一位正在评分表上写著什么的女评委,抬起头看著江屿:
“你的普利茅斯金酒是特意选的?还是隨手拿的?”
“特意选的。”
江屿对上她的目光:
“普利茅斯的甜度比伦敦干金高,和甜苦艾酒搭配,能更好地托住阿佩罗的苦味。”
女评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写。
江屿微微欠身,走回自己的操作台。
退场的时候,他拎起工具箱,经过评委席旁边,那位女评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一点审视,也带著一点欣赏。
但江屿没注意到。
他正低著头把工具箱的拉链拉好。
江屿拎起箱子,转身往候场区走。
工作人员指引他们从侧门出去,直接去选手观赛区。
选手观赛区设在散台区,原本放著桌子的地方被清空了,几十把摺叠椅排成几排,正对著舞台侧面的巨幕。
巨幕上正在直播a、b、c、d四组的比赛画面。
江屿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把工具箱放在脚边,靠在椅背上。
他盯著巨幕上直播的画面。
a组那边正在调酒的刚好有一个迷途总店的调酒师,手法还算熟练,但明显摇壶的时候手腕发力不够。
江屿看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江屿!”
吴琦的声音从前面几排传来。
他正从座位上站起来,侧著身子往后面挤,摺叠椅之间的过道窄,他边走边侧身。
吴琦挤到最后一排,在江屿旁边的空位坐下,工具箱放在脚边。
“刚才在屏幕上看见你了。”
吴琦侧过身面朝他,侧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得很:
“你那杯酒,评委喝的时候表情不一样。那男评委之前打分脸都跟扑克牌似的,喝你那杯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学著那评委的表情,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又慢慢鬆开:
“就这样。肯定稳了。”
江屿嘴角弯了起来:
“你是第几小组?”
“我69號,第七小组。”
吴琦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洋洋的:
“下午两三点才能比上。”
“你是一点都不紧张啊?!”
江屿看他这幅自在的模样,忍不住问。
“有什么好紧张的?!”
吴琦的声音依然平静:
“反正也得不了第一,就当玩了。”
江屿被他这话噎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第一是內定给別人了似的。”
“不是內定。是参赛的人太多,厉害的也太多了。我根本排不上號。”
吴琦说得理所当然:
“你下次再办比赛,別办这么多人参赛的。最好只办迷途总店调酒师的比赛,而且你也別参加。”
江屿被他逗笑了:
“直接把奖金给你得了唄?!”
吴琦的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也不是不可以。”
江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別贫了,看比赛。”
吴琦笑了笑,没说话。
巨幕上,d组第三小组那边正在收尾,一个选手把调好的酒放在评委託盘上,退后一步开始介绍作品。
评委端起酒杯尝了一口,放下杯子,表情没什么变化。
江屿看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屿拿出来看,是厉梟的微信:
【看了你的比赛,超帅超棒。复赛稳了。】
后面跟著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