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接触过?”
陈辰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是在你休假之后来『迷途』的。”
他看著江屿,眼睛里有血丝:
“陈经理说,招我来,是为了顶你的缺。从我进『迷途』的第一天起,他就拿我和你比。”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著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怒:
“他说你调酒多稳,说你手多快,说你反应多灵敏。说『你看看江屿当初……』『你要是能有江屿一半……』『江屿在的时候,客人从来没有因为酒的味道投诉过。』”
“天天听,天天听。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陈经理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吴琦也是。”
陈辰的目光转向吴琦,嘴角的讽刺更浓了:
“天天说你多厉害,多有天赋,多有想法。说他把你看成他的偶像。整天在我面前『江屿这』『江屿那』的,烦不烦?”
吴琦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陈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辰收回视线,看著江屿:
“后来我听他们说了你的事。你是傍上金主,被人包养了,所以不调酒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本以为你是个多有本事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江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还有你。”
陈辰盯著他,胸膛剧烈起伏: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调酒几年了』,我说『两年多』,你说『多练就行』。”
他学江屿当时的语气,学得不像,带著浓重的嘲讽:
“你那种语气,知道多噁心吗?好像你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在指点晚辈。”
江屿想说什么,陈辰没给他机会,继续一股脑的宣泄自己的情绪。
“然后这次调酒大赛。”
陈辰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著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明明是老板,还装成普通选手参加比赛。虚偽。太虚偽了!”
他盯著江屿的眼睛:
“你一边说『迷途』不看关係不看背景,一边让吴琦当首席调酒师。你——”
“吴琦当首席,是因为他技术够,不是我偏袒他。”
江屿打断他:
“你不服,可以去和吴琦比一场。”
吴琦站在吧檯后面,攥紧了手里的毛巾。
陈辰盯著江屿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比不比,都无所谓了。”
他低下头,盯著檯面上那滩乾涸的青汁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甘心。明明我那么努力,每天练到凌晨,手指被冰块冻得发麻,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
江屿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就发了那条简讯。”
“对。”
陈辰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扭曲:
“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你——江屿!是个什么东西!”
江屿的嘴角扯出一抹很淡的弧度:
“你把名单故意发给冯旭,想把简讯的事栽给他,敢做不敢当,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只是帮他做了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陈辰的声音陡然拔高:
“冯旭对你有怨气,而且想报復你。只是他不敢!他怕你背后那个金主报復他。”
“你不怕吗?你如果不怕,为什么要栽给冯旭?”
江屿的声音平静的让人生出一身冷汗:
“所以,你也是个虚偽的人。”
陈辰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点讽刺的弧度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盯著江屿,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最终变成一声自暴自弃的低吼。
“对,我也怕。我怕你那个金主报復我,怕丟了工作,怕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扭曲的、近乎自毁的坦荡:
“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没背景,没关係,没靠山。我只能这样活著。你这种人不会懂。”
江屿看著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的光从愤怒变成疲惫,从疲惫变成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我懂。”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陈辰整个人僵住了。
“我以前也像你一样。没钱,没背景,没靠山。被人欺负了只能忍著,被人骂了只能当没听见。”
陈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没变成你这样。”
江屿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我也不会因为自己过得不好,就去害別人。”
陈辰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说你努力。每天练到凌晨,手指被冰块冻得发麻,手腕酸得抬不起来。”
江屿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陈辰所有的偽装:
“但努力不是用来害人的藉口。你觉得不公平,可以来找我。你觉得吴琦不配当首席,可以去和他比。你觉得我虚偽,可以在比赛的时候用作品打败我。你有无数种选择,但你选了最烂的那种。”
陈辰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盯著檯面上那滩乾涸的青汁渍,肩膀微微颤抖。
“你发那条简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
江屿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有没有想过,那些选手因为收到那条简讯,心態受了影响,复赛没发挥好。他们的努力,他们的准备,他们的机会,在你这里又算什么?有没有想过,如果警察查到你,你会面临什么?”
陈辰没说话。
他只是低著头,攥著砧板边缘的手指慢慢鬆开,又慢慢攥紧。
江屿又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警察点了点头。
带头的警察走过来,站在陈辰身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走吧。”
陈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睫毛上沾著未乾的湿意,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了江屿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近乎卑微的悔意。
然后他从吧檯里出来,跟著警察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江屿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警察带著陈辰走出酒吧。
制服的顏色在霓虹灯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音乐还在响,但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著江屿,有人表情复杂,有人拿著手机在拍。
江屿站在原地,肩膀微微绷著,脊背挺得很直。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走回吧檯后面。
他拿起雪克壶,冰块的凉意透过金属传到掌心,把那点残余的燥热一点点压下去。
“江总,您——”
陈经理走过来,脸上还带著刚才那场风波留下的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