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江屿输完液,感觉身上鬆快了些,烧退了,但浑身还是没力气。
他看了眼时间,四点半,酒吧上班前还来得及接几单外卖。
江屿打开外卖接单软体,把在线状態调成“接单”。
刚调完不到十分钟,系统就派了一单。
取餐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高档日料店。
江屿没多想,骑上电动车出发。
取餐很顺利。
到了送餐地址,他看著眼前熟悉的独栋別墅,愣住了。
是昨天那个男人的家。
江屿站在门口,盯著门牌號看了几秒,又低头核对订单信息。
没错。
是那个人点的外卖?
江屿皱紧眉。
是巧合,还是……
手机响了,是顾客来电。
他接起来。
“餵?”
“到了就送进来。”
厉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淡淡的:
“我在家。”
电话掛了。
江屿站在门口,看著手里精致的日料餐盒,又看了看紧闭的別墅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
厉梟穿著家居服,头髮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看了一眼江屿手里的袋子,侧身:
“进来。”
“外卖放门口就行。”
江屿站著不动。
“我有备註,要当面签收。”
厉梟挑眉:
“你不看备註?”
江屿噎住。
他確实没仔细看。
僵持两秒,江屿低头,拎著袋子走进去。
厉梟关上门。
客厅还是上次那样,冰冷,空旷。
“放餐桌上。”
厉梟指了指岛台。
江屿走过去,放下袋子,转身:
“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说完就要走。
“等等。”
厉梟叫住他。
江屿停住脚步,没回头。
“吃了没?”
厉梟问。
“什么?”
“我问你,吃饭了没。”
厉梟走过来,打开餐盒,里面是两人份的精致寿司和刺身。
“我不饿。”
江屿说。
“我点了两人份。”
厉梟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他:
“坐下,吃完再走。”
江屿终於转过身,看著他:
“我在工作。而且我们之间,似乎不適合一起吃饭。”
“工作是送外卖,我是顾客。”
厉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金枪鱼刺身:
“顾客让你坐下一起吃,算工作需求。”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厉梟把刺身放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看著他:
“坐下。或者,我向平台投诉你服务態度恶劣,拒接顾客合理要求。”
江屿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盯著厉梟,厉梟也看著他,眼神平静,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几秒钟后,江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但他没动筷子。
厉梟把另一双筷子推到他面前。
“吃。”
“我不饿。”
“你脸色还是不好。”
厉梟说:
“刚退烧就送外卖。怎么,那么缺钱?”
江屿没说话。
“那就多吃点,补充体力。”
厉梟又推过来一小碗味增汤:
“晚上还得去酒吧上班吧?八点半到凌晨四点半,白天还送外卖……铁打的也扛不住。”
江屿终於抬眼看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明显吗?”
厉梟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了靠:
“我觉得上次交易不完整,想续上。”
“我说了,钱我会还你。”
“我不要钱。”
厉梟盯著他:
“我要你。”
江屿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为什么?”
他问,声音乾涩。
“我花钱买开心。”
厉梟扯了扯嘴角:
“上次没买够。”
“你可以找別人。”
江屿说:
“酒吧里,或者別的地方,很多人愿意。”
“可我现在就看你顺眼。”
厉梟站起身,绕过岛台,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椅背上,俯身:
“怎么样?条件可以谈。钱,或者別的,你开口。”
江屿放在腿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昨晚厉梟离开前说的话。
“咱俩的事,还没清。”
原来是在这儿等著。
他慢慢抬起头,看著厉梟的脸。
这张脸確实英俊,带著养尊处优的优越感和毫不掩饰的欲望。
“如果我不愿意呢?”
江屿问。
厉梟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江屿,你妹妹今年高三,对吧?学习挺好的,想考个好大学?”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厉梟直起身,走回对面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就是想提醒你,生活挺不容易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像我这样的『朋友』,很多麻烦……可能就不是麻烦了。”
他夹起一块甜虾寿司,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然后抬眼看向江屿。
“比如,那些放高利贷的。两万块能打发一个月,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江屿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可以报警。”
他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报啊。”
厉梟无所谓地耸耸肩:
“警察能管一次,能天天守著你们?那些人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嚇唬你妹妹一次,就能嚇唬第二次。”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跟我,至少我能保证,那些人不会再去找你们麻烦。你妹妹可以安安稳稳高考,上大学。”
江屿沉默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开口: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费心。”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了厉梟的预料。
厉梟有些急躁的开口:
“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我?”
“因为……太噁心!做一次就够了!”
江屿说完,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起身径直走向门口,推门走了。
他走出別墅大门,快步走到电动车旁,跨上车,拧动油门,头也不回地驶离这片高档小区。
直到拐出小区大门,匯入车流,他才放慢速度,深深吸了几口气。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还有……那种被当作物品一样討价还价的羞辱感。
“太噁心!”
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说了实话,而是后悔激怒厉梟。
那个男人明显不是善茬。
可是,他真的受不了。
一次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江屿咬紧牙关,继续接单送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