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梟的眼神有些复杂。
“猜的。”
江屿垂下眼,看著厉梟的脸:
“你打电话的时候……表情很难看。”
厉梟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自嘲,也带著一丝释然。
“是,是我外公。”
他直起身,在江屿身边坐下,两人並肩坐在床沿。
江屿看著厉梟,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想要抱住他。
“厉梟。”
江屿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梟的手: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如果你想说……我时刻都在。”
厉梟愣住了。
他看著江屿,看著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的关心,看著那只主动握住自己的手。
心里那片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阳光照了进来。
“江屿……”
厉梟的声音有些哑。
他反手握紧江屿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江屿的手背。
“我没事。”
厉梟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真的。”
江屿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抽回手。
厉梟一愣。
下一秒,江屿伸出左手,食指在厉梟的鼻樑上,轻轻颳了一下。
“骗人。”
江屿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带著一丝促狭:
“你刚才的表情,明明就是在说『我很不爽,但我得忍著』。”
厉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弄懵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著江屿眼中那抹狡黠的笑意,心臟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江屿……”
厉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下来:
“你这是在逗我开心?”
“不然呢?”
江屿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厉梟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著真实的愉悦。
“江屿。”
厉梟伸手,轻轻捏住江屿的下巴: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表情特別招人?”
江屿的脸颊开始发热,但眼神依旧倔强:
“什么表情?”
“这种……”
厉梟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明明害羞得要死,还非要装出一副『我很厉害』的表情。”
江屿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反驳,但厉梟没给他机会。
厉梟低头,在江屿的唇上极快地啄了一下。
“这是奖励。”
厉梟退开一点,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你逗我开心。”
江屿瞪著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谁要你的奖励……”
他小声嘟囔,別开视线。
厉梟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没再继续逗他。
就在这时,江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周明轩”。
厉梟的眉头皱了一下。
江屿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厉梟一眼。
厉梟耸耸肩,示意他接。
江屿接通电话,按下免提,放下手机。
“餵?”
“江屿!”
周明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明显的关切:
“我刚才去『迷途』找你,你同事说你受伤请假了?怎么回事?严重吗?”
江屿看了一眼厉梟,厉梟正靠在床头,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还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不严重。”
江屿收回视线,语气平静:
“就是手臂骨裂,需要养一段时间。”
“骨裂还不严重?!”
周明轩的声音拔高:
“你在哪家医院?我去看看你。”
“不用了。”
江屿立刻拒绝:
“我已经出院了,在家养著。不用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屿……”
周明轩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是老同学,你受伤了,我去看看你是应该的。”
“真的不用。”
江屿的语气很坚定:
“我这边有人照顾,挺好的。”
“有人照顾?”
周明轩顿了顿,试探著问:
“是……你妹妹吗?”
江屿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厉梟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
江屿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了一眼厉梟,厉梟正看著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不是。”
江屿最终说:
“是……朋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好吧。”
周明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说。”
“嗯,谢谢。”
“对了……”
周明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跨年夜你有安排吗?咱们高中同学说要聚聚,你要是能来就最好了。”
江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厉梟。
厉梟也正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四个字:你敢答应?
江屿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我……有安排了。”
“有安排了?”
周明轩有些惊讶:
“那元旦那天呢?元旦那天我也有空,咱们可以……”
“元旦也有安排了。”
江屿打断他,声音虽然轻,但很坚定:
“我最近都在养伤,不方便出门。”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周明轩才勉强笑了笑:
“这样啊……那好吧。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些了再说。”
“嗯。”
“那……再见。”
“再见。”
电话掛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转头看向厉梟。
厉梟正歪著头看他,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笑什么?”
江屿瞪他。
“笑你拒绝人的样子。”
厉梟凑近,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江屿身后的床头:
“还挺乾脆的。”
江屿別开视线:
“……本来就有安排了。”
“元旦也有安排了?”
厉梟挑眉,声音里带著促狭:
“元旦你要干嘛去?”
江屿转头瞪他:
“你管我?”
厉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过了片刻,厉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江屿。”
“……嗯?”
“周明轩喜欢你,他想和你告白。”
江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