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不给?”
“我不给,我就不给。”
小丫头张小翠说完,看著堂哥张建军和石磊,想上来抢自己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转头就跑。
“你帮我抢到糖,我就让你去我家看电视。”石磊一副小大人的做派,吆五喝六的指使著张建军。
收拾不了张晓丽那个虎丫头,他还收拾不了张小翠么?
一听可以去看电视,张建军转头就去追小丫头。
张建军和石磊这俩小子都有十岁,而小翠这丫头只有六岁,那能跑得过这俩?
“赔钱货!把糖交出来!”张建军伸手去拽小翠的胳膊。
石磊在一旁帮腔,“就是!你有那么多,分我们几颗怎么了?小气鬼!”
小翠死命挣扎,眼泪糊了一脸,死死按著自己的兜。
“是我么爸给我的!凭啥给你们!”
推搡间,小翠被张建军推了个踉蹌,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脑勺“砰”的一声磕在路旁半埋的石头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张建军和石磊看著小翠躺在地上不动了。
黑亮的头髮下,慢慢渗出一片暗红,粘稠的血顺著石头稜角往下滴。
“血......血........”石磊声音发颤,指著地上的小翠,脸唰地白了,“是你乾的,是你乾的.......”
张建军也嚇傻了,他本意只是想抢糖,哪想过会成这样?
他哆嗦地往前挪了半步,想看看堂妹小翠怎么了,可那刺目的红,让他止住了脚步。
“她........她是不是死了?”张建军带著哭腔问,一转头,石磊早就跑了。
手足无措的他,看著躺在地上好半天都没动弹的小翠,像是受惊的兔子,双腿发软的朝家里跑,连滚带爬。
路上只剩下小翠小小身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抽动了一下,脑袋晕乎乎的,后脑勺传来钻心的疼。
她伸手一摸,满手黏糊糊的血。
六岁的小丫头,哪见过这场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家跑。
“爸.......妈.......”
草棚里,刚从外面干完农活回来的蓝秀英,正准备等老大、老二割猪草回来煮晚饭,听见哭声心头一紧。
看见老么满头是血,小脸惨白的样子,她腿一软,差点就没站住。
“翠翠!我的翠翠啊!这是咋了?”蓝秀英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想按住伤口,可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渗。
张德全刚挑完稻田里的水,扁担和水桶都没放下,听到院子里传来娘俩的哭声,脑子“嗡”一声炸了。
他扔下扁担衝过来,声音都在抖。
“谁干的?谁把翠翠弄成这样?”
小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连贯。
“建......建军哥......和石磊.......抢我糖.......推我.......磕石头上了.......”
“好啊!好啊,自家人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人!”张德全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瞬间红了。
他转身冲了出去,抄起地上的扁担。
“德全!德全你干啥去!”蓝秀英急得大喊,怀里还抱著血流不止的老么。
“你带孩子去找大夫,我先去找张德忠,问问他怎么教的儿子!再去找石强问个明白!”
张德全头也不回,提著扁担就跑了出去。
蓝秀英看著老么还在往外渗血的后脑勺,也顾不得想太多,抱著她就往几里外的赤脚医生家跑。
跟二妹割完猪草的晓丽,姐妹俩说说笑笑的往家走,很快就碰上了老妈,两人脸色一变。
“妈,翠翠这是咋了?”
“老大、老二,你们赶紧回去,去你大伯家找你爸,让他別干傻事,快去!”
听著老妈这焦急的语气,姐妹俩赶紧往大伯家跑。
路边刚忙完的村民,看著蓝秀英抱著孩子边哭边跑,一些村民赶紧上前帮忙,先把孩子往赤脚医生那送。
与此同时,累了一天的张德忠刚回家坐下。
张建军躲在屋后的墙角,脸色发白,手脚哆嗦个不停,想哭又不敢哭。
“哐当!”
院门被一脚踹开,张德全提著扁担站在门口。
“张德忠!你给我滚出来!”
张德忠看见老三这幅模样,先是一愣,隨即板起脸。
“老三,你发什么疯!踹我家门干什么!”
“我发疯?”张德全指著他的鼻子骂道,“你教的好儿子!跟外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们翠翠,脑袋磕那么大个口子,血淌了一路!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杀了你们全家!”
“张建军,你也给老子滚出来!”
听到三爸这要吃人的声音,躲在屋后的张建军更不敢出去了,抱著双腿瑟瑟发抖,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听到外头吵吵嚷嚷的声音,王桂芬跑出来,叉著腰。
“老三你少血口喷人!我家建军乖得很,怎么可能?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家丫头自己摔的,还想赖我们!”
“放你妈的屁!”张德全彻底怒了,“小孩不懂事就算了,大人也不懂事,我曹尼玛的!”
积压多年的怒气,在这一刻全爆发出来,他抡起扁担,朝著满嘴喷粪的王桂芬砸了过去。
张德忠也没想到老三真敢动手,眼看著扁担带著风声,“啪”的一下就要砸在王桂芬身上。
“哎哟!”王桂芬尖叫著往屋里躲,“疯了!你疯了!”
张德忠也火了,抄起墙边的铁锹。
“老三!给你脸了是吧?敢跟你嫂子动手!”
兄弟俩在院子里扭打的声音,很快就惊动了附近的邻居。
大家一跑来,就看到张德全將扁担抡得呼呼响,没有什么章法,就是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往下砸。
想上前去拉,可现在的张德全已然红了眼,让人近不了身。
张德忠拿著铁锹招架,心里有些发虚——他从来没见过老三这样,心里不禁怀疑,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就在他分神的这两秒里,张德全一扁担砸在张德忠肩膀上。
张德忠吃痛,手一松,铁锹掉在地上。
已经红了眼的张德全,又是一扁担横扫过去——“砰”!
这一下结结实实砸在张德忠额角,时间仿佛静止了。
张德忠晃了晃,抬手摸向额头,温热的、粘稠的血顺著眉骨淌了下来,糊住了他一只眼睛,脑袋一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院子里一片死寂,大家都傻眼了,就连躲在后面的王桂芬都忘了尖叫。
张德全也愣住了,他看著扁担上的血,握扁担的手微微发抖。
听到家里动静的老大张建国跑回来了,一进家门就看到父亲张德忠躺在地上。
“爸......爸,你怎么了?”
几秒后,王桂芬回过神来,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杀人啦!张德全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