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9月7日,北川百货。
“老么,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张德全一边往三轮车里装著肉、酒、水果罐头、糖果什么的,一边朝著刚进后院的张北川问道。
“三哥,东西都装好了?”
“装好了,就等你出发呢。”张德全脸上笑呵呵的。
张北川点点头,脸上笑意不减,上前拉著张德全往外走。
“走,三哥,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被拽著往店外走的张德全,满头雾水。
店里的蓝宝军,正带著宝强、宝红两兄弟熟悉產品,和怎么跟不同的顾客推销產品。
可一出北川百货的店门,张德全的目光,立马就被锁在店门侧边的二八大槓吸引了视线。
鋥亮的黑色车架在阳光下泛著金属光泽,车把上的铃鐺银光闪闪。
“这......这是?”张德全喉咙有些发乾,几步跨到车边,伸手想摸又怕给碰脏了,手悬在半空,“哪来的车?”
看著爷爷双眼放光的眼神,张北川更开心了。
后院里停著的三轮车和眼前这辆二八大槓,都是他跑回2026弄来的。
1986年,一辆二八大槓价值180元,还需要票才买得到,再加一辆三轮车280,整整得要460元。
460元张北川掏的出来,票也能找人买得到;而2026那边,两辆车加起来一千二百块钱。
听著价钱好像翻倍,可1986年的460元,换成黄金或者老酒,带回2026能换几大万,自然是在2026买划算。
“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张德全下意识地说完,猛地扭头,“你买的?”
“嗯,我刚去买的。”张北川掏出钥匙,蹲下身打开链子锁,笑著说,“三哥,要不你试试?”
“这......这得多少钱?”
“一百八,外加一张票。”张北川语气轻鬆,仿佛像是出门买了个2毛钱的锅盔一样。
张德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该乱花钱”,可看著眼前这辆威风凛凛的二八大槓,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他活了半辈子,做梦都想有辆自己的自行车。
村里有自行车的人家不超过五户,每次见人骑著车“叮铃铃”从身边过,他都得盯著背影看好久。
如今这车就在眼前,张德全实在是忍不住想试试。
“行,我试试。”
“对了,三哥你会骑吗?”张北川忽然想起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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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不会骑自行车的人大有人在,何况在这1986年,很多家庭都买不起自行车。
一辆永久二八大槓骑回村里,那就相当於2026年往农村老家开回一辆bba一样风光。
“会骑会骑,我们村里石亮买车的时候,我借著学了一上午。”
张德全说完,迫不及待地试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张北川,看著爷爷推著自行车往前一滑,左脚踩在脚蹬上,迈开右腿,十分自然地坐了上去,这给他乐坏了。
听到外面两人说话的动静,蓝宝军也跑出来看了看。
“这车真气派!”
张北川笑笑,给蓝宝军递了支烟,两人边抽边看张德全溜车。
看了一会儿,有客人上门了,蓝宝军扔掉手里的菸蒂,转头就去忙活去了。
骑上崭新的二八大槓,张德全的腰杆仿佛都直了许多,一脸神气十足的溜了一大圈。
“嘿,这车真不错!”
从车上下来的张德全,將车推到了张北川面前,准备还给他。
“那行,这车,三哥你就先骑著吧。”
“给我骑?”张德全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这车本来就是张北川买给爷爷的,直接说送给他,小老头肯定不会答应。
“三哥,你忘了?过阵子我得跑市里试试水產销路,全靠我骑三轮车从村里往市里运,那多麻烦啊!”
“所以,我才买了这车。等我摸清了市里的行情,到时候还得辛苦三哥下午回村里帮我驮黄鱔什么的,我直接从县里去市里,能省不少脚力。”
这套说辞是张北川早就想好的,另外,这几天他看到爷爷忙完生意以后,晚上喜欢一个人坐在后院乘凉发呆。
別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可太清楚了。
爷奶一辈子感情很好,结婚后几十年里基本形影不离,突然让两人分开,小老头一个人难免会想奶奶。
张北川让爷爷回村驮黄鱔只是幌子,这样一来,小老头每天都能回去看看奶奶蓝秀英,也不至於整天牵掛。
“这倒也是.......可用这么好的自行车驮黄鱔,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张德全有些心疼地说道。
张北川笑了,“三哥,自行车不就是个帮人省力省事的工具嘛,难不成天天锁在那吃灰?”
“你这么说倒也对!”
“那行,咱们也別杵著了,赶紧回去吧,不然中午这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对对对。”张德全点头如捣蒜,看著往里走的张北川,连忙叫住了他,“老么,要不咱把东西搬自行车上,咱俩骑这车回去?”
张北川想了想,这次回去要不了多少黄鱔,再骑个三轮车也麻烦。
“行,就这么办!”
於是哥俩从后院將肉什么的装进背篼里,將背篼掛在二八大槓后座一边。
“三哥,要不你来骑?”
张德全犹豫几秒,终究抵不住新车的诱惑,点了点头。
“宝军,店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事儿打电话到石河村村委会找我,这趟得耽搁几天。”张北川朝著门口看稀奇的三人说道。
“放心吧!”蓝宝军笑著挥手,“路上慢点!”
自行车驶出解放路,拐上通往城外的土路,哪怕是后座带了一个人,张德全也蹬得十分起劲。
九月的风迎面吹来,带著稻穀的清香。
坐在后座的张北川想起了小时候,也是爷爷在前面骑车,他坐在后座,回村里收蔬菜去镇上卖。
半路碰到小卖店,爷爷总会停下车,给自己买一包一块钱的福满多方便麵解馋。
他记得05年,有一年冬天的白菜特別便宜。
爷俩回村里收了一自行车的白菜,只能赚三五块钱,可爷爷还是雷打不动的要给他买一包方便麵。
哪怕过去了很多年,每次想起这事儿的张北川,还是会埋怨小时候的自己,怎么那么贪吃?
现在,再次坐在自行车后座,他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开心,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
崭新的二八大槓行驶在乡间土路,车轮碾过坑洼时发出轻微的顛簸声。
张德全握著车把,腰板挺得笔直,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叮铃铃——”
路过第一个田间地头时,张德全特意按响了车铃。
正在田埂边歇气的几个村民闻声抬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哟!德全!”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站起身,惊讶地喊出声,“这是.......你买的自行车?”
张德全放慢车速,双脚撑地停下来,脸上带著与有荣焉的得意。
“不是,我弟买的,给我骑骑。”
坐在后座的张北川看著爷爷这幅模样,心里跟著高兴。
对於农村人来说,自行车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脸面。
“那也不错了,这车可真气派!”先前那个中年汉子感嘆,“咱村总共才几辆自行车啊!能有的骑,那都是这个!”
“可不是嘛!”张德全看著他竖起的大拇指,眼睛都眯了起来,“行了,我们先回去,改天有空再聊!”
“三哥,这么高兴?”张北川在后座笑著问。
“高兴,当然高兴!”张德全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看路,“老么,你还记得不?我年轻那会儿,最大的愿望就是有辆自行车。那时候看到公社书记骑车从村里过,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他说著说著,声音有些哽咽。
“后来结了婚,日子紧巴巴的,这念头就慢慢淡了。”
张北川听著,心里发酸。
他知道,爷爷这一代人,年轻时吃了太多苦,三年困难时期,大集体时代,改革开放初期,每一道坎都走得艰难。
“三哥,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张北川轻声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