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蜿蜒的田埂上,星星点点的火把、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
还有孩子们兴奋的叫嚷声,大人的叮嘱声,以及水田里扑腾的声响。
“妈,我这儿有条大的!”
“慢点慢点,別把竹篓打翻了!”
“这边泥鰍多,快来!”
这样的对话在田间此起彼伏,跟媳妇王桂芬从大舅哥家借钱回来的张德忠,自然是注意到了田里的火把。
起初他还以为是村里谁家在连夜抢收稻穀,可越往村里走,越觉得不对劲。
因为,他看到了有人在自己田里摸著什么东西。
“他们这是干啥呢?”张德忠皱著眉头,停下脚步往田里张望。
王桂芬也伸长脖子看,不明就里。
这时,迎面走来几个小子,一人提著个竹篓。
几个小子看到张德忠两口子,招呼也没打,急匆匆的往前走。
虽然这些孩子还小,但他们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张北川跟张德忠有仇,前几天哥俩闹得不愉快,现在张北川给了他们赚钱的机会,他们自然是不怎么待见张德忠两人。
“等等。”张德忠叫住他们,“你们这提的啥?”
“黄鱔!”
“黄鱔?你们跑我家田里弄这干什么?”王桂芬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两个小子看著王桂芬黑著个脸,有些心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小川叔收黄鱔。”
“啥?”王桂芬声音拔高,“张北川收这玩意儿?”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说这黄鱔有人花钱收的,以往这些东西送人都没人要。
两个小子不想跟他们扯些有的没的,心里著急去另外一块田里继续捉黄鱔呢,掉头就走。
张德忠同样也想不明白,张北川这是有钱烧的?
两人没太当回事,等走到村口的老槐树时,听到几个纳凉的老人正议论著。
“小川这孩子真有本事,这么一弄,家家户户都能挣点零花钱。”
“可不是嘛,我孙子昨晚捉了整整十五斤,天老爷啊,我做梦也没想到这玩意儿能卖三块钱。”
“听说德全下午挨家挨户通知,让咱们小队的人,想捉就去捉,只要个头大,全都要。”
张德忠脚步顿了顿,假装没听见,加快了步子。
因为前阵子这些事儿,丟了面子,王桂芬心里好奇,但却不好意思过去仔细问问,可也听了个大概。
“当家的。”她终於忍不住开口,“要不......明天让建军、建华他们也跟著去捉点?”
走在前面的张德忠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我可丟不起那脸!”
“什么叫丟脸?”王桂芬压低声音,“那是挣钱!你没听刚刚王婶说嘛,一斤划两毛。一晚上,那得挣多少钱?”
“咱们刚从大哥那借了钱,卖了粮,勉强凑足了剩下的钱,咱家现在这情况,能挣一点是一点!”
张德忠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是实话,可这话却很扎心。
被人背后议论,让他在全村人面前丟了面子,家里的粮也卖了,这一切都是拜那个从省城回来弟弟所赐。
现在,又得上杆子去巴结张北川,他做不到!
“再说吧!”张德忠吐出三个字,转头往家里走。
王桂芬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气得直跺脚。
而来到县城的张北川,对於这些自然是不知道。
守著铺子的蓝宝军哥仨,一看到张北川回来了,赶紧上去帮忙。
“今天看起来弄得挺多的,得有两百斤吧?”
从三轮车上下来,张北川看著提溜著水桶往里走的宝强两人,对蓝宝军说道。
“二百五十来斤,明天估计会更多一些。”
蓝宝军左手提起一个水桶,右手提著几只鸡,边走边说。
“那往后这么多东西,就算三轮车能装得下,你一个人蹬著几百斤重的东西去市里能行?”
蓝宝军看著停下脚步的张北川,补充道,“要不,明天我让宝强或者宝红跟著你一起去,先去熟悉熟悉?”
现在是二百五十斤,加上黄鱔需要水保持皮肤湿润,一车得三百多斤。
按照今天下午张北川在村里看到的情况,明天的货量起码得三百往上甚至更多。
加上水,这重量確实不是一个人就能行的。
真要是有人跟著,他怎么解释那个无中生有的朋友?
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这事儿圆回去,张北川犹豫了一下。
“宝军,你考虑的也有道理。等我明天去了市里,跟我那朋友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明天,就算了,店里你们得看著呢。”
见他坚持,蓝宝军也就没再劝。
將黄鱔都归置好了,蓝宝军三人也得回去了。
他们家距离北川百货不算远,没必要晚上也在这守著,明天张北川要去市里,他们早点来就行。
看著蓝宝军三人从正门出来了,很快,北川备货的大门从里面被关上。
不远处的巷子里,黑漆漆的夜色里,一个火星忽明忽暗的亮著。
將人送走,张北川看著院里放著的水桶,心里有些期待明天。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
蓝宝军等人就来了,几人重新给水桶里的黄鱔换了水,装上三轮车。
“小川哥,真不用我跟宝红过去?”
张北川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的蓝宝强,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市里我跑了这么多趟,没问题。你们就跟宝军,帮我照顾好铺子就行。”
“那行,小川哥你慢点。”
骑上三轮车的张北川,回头挥了挥手,转头就消失在街尾,心念一动,连车带人出现在北川水產店里面。
將黄鱔装进鱼缸,打开增氧、过滤设备后,他这才打开捲帘门,將车推到外面停车的区域锁好。
白家批发市场,凌晨两三点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市场上的摊贩、大型餐饮的採购,都会挑这个点来市场上选最新鲜的货。
白天,来市场的人,大多也是私人居多。
因此,今天晚上他不准备回出租屋了,就在店里对付一晚上。
硬邦邦的躺椅,勉强能睡人,就是睡起来不怎么舒服。
张北川好不容易睡著,可外面已经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让他一下就坐了起来,双眼迷迷瞪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