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周和小孙分开后,刘建国就像做贼一样,专挑僻静的小巷子走,生怕撞见厂里的工人。
绕了老大一圈,才从工业区后边一个偏僻的墙边,钻狗洞,溜进了东风注塑厂。
厂区里空旷寂寥,车间大门紧闭。
只有几排高大的杨树在风里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荒凉。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却被閒来无事巡查的门卫老赵喊住。
“刘厂长?”老赵有些惊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建国尷尬地笑了笑,压低声音。
“老赵啊,没事。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別声张。”
老赵看了一眼他身上没拍乾净的灰尘,仔细想了想,心里立马明白他从哪进来的了。
“知道知道。”他凑近了些,满怀期待地问道,“那这趟市里怎么说,工资啥时候能发?”
“呃......二轻局的陈科长已经在想办法了,肯定会发给大家的,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刘建国不想多谈,准备赶紧离开。
老赵看著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明白,这都是场面话,肯定是吃了瘪。
“哎,厂长,您等等。”
刘建国不想跟他继续掰扯,怕万一老赵缠著他不放,今晚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睡桥洞吧?
“老赵,我真有事儿,改天再说,改天......”
门卫老赵却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厂长,先抽支烟,缓缓。”他划著名火柴,先给刘建国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支,“厂里现在这情况,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您也別总躲著,躲能躲到啥时候?工人们不是不讲理,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刘建国闷头抽菸,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老赵,我不是躲......”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没脸见大家,工资发不出,机器停了,厂子眼看著就要黄在我手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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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话不能这么说。”老赵打断他,压低声音,“上午,有个挺精神的小伙子来厂里打听,说是想问问承包的事儿。”
“什么?”刘建国猛地抬头,“承包?什么样的小伙子?他说什么了?”
老赵將早上张北川询问的情况,大概说了说。
“我看那小子说话办事挺稳当的样子,不像是隨便问问。”
刘建国的心臟砰砰跳了起来,像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
虽然理智告诉他,希望渺茫。
之前他花钱请那些市里、县里的能人吃饭,嘴都磨出泡来,这些人来看了,摇头就走。
但绝望之中,哪怕一丝希望,也足以让人振奋。
更何况,这次是有人主动上门。
“他.......他还说什么了?留联繫方式了吗?”刘建国急切地问。
“那倒没有。”老赵摇头,“不过他挺认真,说是过几天还来。厂长,要不......您这几天就在厂里等等?万一他真来了呢?”
“工人那边,我帮您透点风,就说您在想办法找门路,让大家先稳一稳。”
刘建国沉吟著,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才猛地惊醒,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老赵,风可以放,但你別说我在厂里。要是那小伙子再来,你领他来见我,这几天我就睡办公室。”
他实在是被厂里的工人整怕了,担心有人要弄他,可又不想放过这机会。
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也想试试。
“哎,好咧,这样也行。”老赵脸上也露出一点喜色,“厂长您放心,要是我看到他了,一定领他来找您。”
刘建国点点头,转身朝著自己办公室走去。
“小伙子......你可一定要来啊。”
“阿嚏!”
刚跟张德全几人走到租的仓库门口,张北川扶著三轮车把,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掏出钥匙开门。
“三哥,来,我跟你搭把手。”
张德全点点头,两人將三轮车和自行车上的水桶挨个搬进里面。
“走吧,还得跑两趟才弄得完。”张德全催促道。
张北川给每个水桶里的黄鱔添了些水,锁好大门,紧接著骑上三轮车跟著他一起往石河村赶。
就在张北川两人离开仓库不久,对面巷子里走出一个戴著草帽的人,嘴里叼著烟,朝仓库走了过去。
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
正准备砸掉门锁,可黄振江仔细想了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那天凌晨,原本他以为已经插翅难逃了,准备拼命一搏,可一声突兀的枪响,让搜到附近的公安全部撤走了。
后来,他壮著胆子去了枪响的地方,竟然是盯了两天的北川百货。
他盯上北川百货,是因为想逃到南方跟分开的大哥黄振海匯合,身上的钱花完了,路上没有钱可不行。
北川百货那么好的生意,自然是被流窜到此的黄振江给惦记上了。
想捞一票继续跑,一直都没找到合適的机会下手。
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儿,让他明白机不可失。
所有的人,都被那几个上门抢劫的人吸引了视线,这时候趁著所有人都去了县局,进去拿钱走人最合適不过。
毕竟,谁会想到,有人会在公安前脚刚走的节骨眼,竟敢再次入户抢劫,还是抢劫同一户。
而就算钱丟了,也只能算到那伙上门抢劫的小混混头上,算不到他身上。
可等黄振江进了北川百货,翻了几个屋子,愣是没找到一分钱。
手錶什么的倒是看到许多,只是他可没工夫去变现,只得悻悻地离开。
这几天,鎣城县公安局突然放弃了继续挨家挨户搜查的工作。
黄振江觉得,肯定是县公安局觉得那天晚上的枪声,会让自己惊慌逃窜出城,放弃了。
因此,他將计就计,继续留在县城,想弄到钱再走。
经过几天的盯梢,黄振江发现了张北川在外的这个仓库,说不定这就是个掩人耳目藏钱的地方。
可想到上次的无功而返,他琢磨著万一这小子狡兔三窟呢,不能提前惊动张北川。
因此,黄振江没有砸开门锁,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根铁丝將锁打开。
回头看了一眼四周没人发现,他这才將门关上,进去搜寻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