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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妍的哭泣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见妹妹情绪逐渐趋於稳定，金志勇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些发闷：“行了，先进去，在门口杵著算怎么回事。”
泰妍低声嗯了一下，抹了把脸，將门打开。一股混合著灰尘、腐烂和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金志勇皱了皱眉，换好鞋走进屋里。
客厅很大，装修很精致，但却很凌乱。茶几上堆著几本摊开的乐谱和一些零散的文件，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几颗糖果，旁边放的则全是外卖包装盒。沙发上的幔巾已有部分落在地板上，而角落里扔著一条皱巴巴的薄毯，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叠了。
“你也不收拾一下。”金志勇环顾四周，语气有些不满。
泰妍脸皮发红，小声辩解：“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整理。”
金志勇没接话，目光扫过沙发缝隙——那里露出半片白色的药板，铝箔上已经被抠掉了几个圆孔。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打开冰箱门，里面空空荡荡，除了几瓶矿泉水和几盒快过保质期的牛奶，几乎没什么像样的食物。
“你平时就吃这些？”他转头问道。
“还有…外卖。”泰妍整理袖口，避开他的视线，“反正我们也不能吃太多。”
金志勇盯著妹妹瘦得快要脱相的脸，只说出一句“那也得好好吃饭啊”。隨后他把带来的泡菜放在餐桌上，又从袋子里摸出偶妈特意塞的一小罐辣椒酱。
“偶妈非让我带著，说你在首尔肯定吃不到正宗的。”他把罐子推到泰妍面前，“这是按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调的，很下饭，记得多吃一些。”
泰妍点点头，伸手拿起罐子。
金志勇眼光一凝，泰妍的指甲各个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指头上也有细微的血孔。更让他触目惊心的是，那白皙的手腕上，貌似有条浅浅的直线。他咬了咬舌尖，让痛感提醒自己，保持理智，得一步步来。
“刚才怎么回事？”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说累？18楼，你跑楼梯？你是不是疯了？就算为了保持身材，也没这么个保法吧。”
泰妍红肿的眼睛看向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欧巴，我只是……太久没运动了，今天突然想走走。可能……可能有点过头了。”
“运动？”金志勇差点按捺不住情绪，霍然起身，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那是运动？那是玩命！你看看你这一身汗，脸白得像纸。再涂层粉都能去演殭尸了。”
“真的是运动。”泰妍低下头，“你也知道，我们这行……对身材管理很严。刚才在楼下看到楼梯，就想爬上来，顺便消耗点热量。”
“行，就算是运动。”金志勇嘆了口气，粗声粗气地说道，“那你哭什么？累哭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练舞练到吐，那时候也没见你掉这么多眼泪。”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泰妍的声音才幽幽传来：“欧巴，你不懂。那种累……是身体上的。刚才，是心累。”
金志勇没再追问。他虽然粗獷，但也知道有些话不能逼得太紧。况且他对心理问题一窍不通，要是有个懂心理学的人在这就好了。
他突发奇想。
接下来的时间里，金志勇帮著泰妍收拾屋子。他是个閒不住的人，看到乱的地方就想清理打扫。
“你这垃圾桶都满出来了，也不倒一下。”
“这屋子真该好好收拾了。你平时除了工作，就只知道把自己关在这儿发霉吗？”
“大白天的不开灯，省电啊？黑漆漆的像什么样。我把窗帘拉开，你都够白了，多晒晒太阳。”
下午的阳光瞬间照了进来，洒在泰妍身上。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眼睛，手指纤细，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正在癒合的划痕。
这一次，金志勇看得清清楚楚。
泰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迅速將手缩回袖子里。
“欧巴。”她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你能不能……別告诉家里。尤其是…啊爸。”
金志勇转过身背对著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酸涩逼退。
“我看起来像那么大嘴巴的人吗？”
“谢谢你，欧巴。”
…
20：30
“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金志勇走到门口，开始穿鞋。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泰妍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著他的背影。
“欧巴，我真的没事。只是最近压力有点大，適应一下就好了。”
金志勇动作停了下来。
“金泰妍”
“嗯？”
“不管多大的事儿，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不高，啊爸偶妈还有我，都没死呢。”
泰妍愣住了，鼻子一酸，眼睛不受控制地湿热起来。
金志勇站起身，没有再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走了。別再爬楼梯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从18楼跑上来，腿给你打断。”
电梯里，金志勇盯著镜面里自己紧绷的脸。忽然抬手狠狠捶了一下墙壁，金属发出沉闷的迴响。
他不愿相信，之前有关於泰妍患抑鬱的传闻居然是真的。他不敢想像，这段时间泰妍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出了公寓楼，夜风颳过脸颊。他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拨通了泰妍的號码。
电话接通，双方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过了一会儿，泰妍沙哑的声音传来。
“喂，欧巴”
“…泰妍”
“嗯”
“你知道我平时话不多，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金志勇手撑著灯杆，抬头看著1802的方向，“但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两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咱们家虽然没什么大钱，但也不是养不起你。你在外面要是累了，不想干了，就回来。全州的房子虽然旧，比不上你在首尔这边的好，可也很乾净，家里人都在。没人敢在那儿给你脸色看。”
“欧巴…”
“別打断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倾诉：
“我不懂你们那个圈子的事，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妹。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是我帮你揍回去的。现在你要是觉得撑不住了，就告诉我一声，哪怕是半夜三更，哪怕你在北边，我也一定开车过去接你。”
“別…別总想著一个人扛。你那小身板，扛不动的。”
金志勇的声音哽咽了，那个平日里分外粗獷的男人，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金志勇以为通话已经结束。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啜泣。
“我知道”
泰妍声音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谢谢哥”
“嗯。”金志勇掛断电话，把手机攥紧，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而在1802的房间里，泰妍蜷缩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刚才的温暖。
窗外，首尔还是那个首尔。
但金泰妍知道，今晚，她或许能睡个好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