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切磋散去后,眾人各自回房。没歇多久,天边刚泛白,陆家庄外便热闹起来。
昨天演武一结束,各家今日一早都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离去。
院门口,张静清抬手敲了张之维后脑勺一下。
“还蹲著干什么?昨晚没看够?”
张之维揉著脑袋,嘿嘿一笑:“看够了,就是没打够。”
张静清老眼一瞪:“少废话,回去给老夫闭关!你要是再惦记人家苏白那俩影子,我先把你金光咒给打散!”
张之维立马老实了,转头朝苏白拱手呲牙:“苏兄,下次见面,咱们再好好打一场。”
苏白笑了笑:“行。你要是还想看影子,提前说,我让它们先热身。”
张之维一听眼睛都亮了:“痛快!这话我爱听!”
张静清嘴角一抽,直接一脚把他踹下了台阶:“滚回去!”
看著师徒俩骂骂咧咧走远的背影,苏白看得想笑。
左若童站在旁边,眼里也带著几分笑意:“张老哥,路上慢走。”
张静清哼了一声,回头道:“左老弟,別得意太早。徒弟太优秀,有你以后头疼的。”
左若童淡淡一笑:“那就只能多劳烦我操操心了。”
张静清脸颊抽搐,又扫了苏白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叮嘱道:“小苏啊,影子那一手,別藏太久。真到了乱局,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护好自己。”
苏白收起笑容,郑重点头:“天师放心,晚辈心里有数。”
等张静清和张之维走远,林子里恢復死寂,左若童背著手,慢悠悠踩著落叶,带著苏白往客院走。
“小苏啊。”
“师父。”
“昨天看过了龙虎山的金光咒和雷法,你心里有想法了?”左若童头也没回地问。
苏白点头,语气坦然:“有想法。之维兄的金光护体极强,雷法更是大开大合。我目前对敌,靠的是近身肉搏和逆生状態下强大的恢復力去硬抗。遇到他这种攻防一体、还能拉开距离用雷劈我的,多少有点吃亏。”
左若童笑了笑。
能看清短板,不骄不躁,这就很好。
“所以,你想补什么?”
苏白果断开口:“师父,我想学门法术,遁光。”
左若童脚步一顿,转头表情有些意外:“遁光?这东西偏正,只能像个壳子一样护在体表,论纯粹防御不比金光咒差多少,但远没有金光那么隨心所欲拉伸变化。你想用它配合逆生二重?”
苏白坦然点头:“逆生二重的恢復速度远超一重。如果外面再加一层遁光,別人打我,得先破遁光,再破肉身,最后我还能復原。容错率直接拉满。”
左若童眼角抽了一下,这是什么乌龟打法?
“光挨打不行。只守不攻,终究不够。还想学什么?”
苏白道:“劈空掌。”
左若童被气乐了:“你琢磨半天,就跟我要这两门寻常手段?我三一门又不是没有精妙法门。”
苏白说得很实在:“精妙法门费时间。遁光和劈空掌虽然普通,但只要真炁管够,大力也能出奇蹟。我现在逆生二重,最不缺的就是炁。”
苏白有自己的谋划,那两道暗影士兵学不了三一门的功法,只能掛机练生前的手段。
遁光和劈空掌,恰好能完美补齐自己缺防少攻的最后一块拼图。
左若童想了想,竟挑不出毛病。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招式反倒在其次。
“行。这两门不算什么秘法,正適合你们现在用。回程路上找个安稳地方,我教你。”
“多谢师父。”
……
日上三竿,陆家庄大门外热闹非凡。
老一辈名宿们在一旁客套寒暄,年轻一辈的天才们则全围在苏白这边道別。
丰平扛著个大包袱,两个冲天小辫一晃一晃,嗓门最大。
“苏兄!我今天回火德宗了!下次碰上,我肯定能想出办法破你的防!你可別光顾著打我脸!”
苏白笑著回他:“那你得先把火法练快点,不然我想认真都难。”
丰平一噎,脸都红了:“你这人说话真气人!”
廖天林拱手道:“苏兄,逆生三重,我算是见识了。下次若有机会,必来请教。”
苏白点头:“隨时。”
刘得水挠著头,神情憨直认真:“苏兄弟,我回燕武堂好好练拳,下回咱们痛痛快快喝一场。你教我的我记住了,心不诚,走不远。”
苏白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適合走正路,记得別隨意认识什么人。”
刘得水认真点头。
林子风和张栋也上前,林子风神色还有点尷尬:“苏兄,官道那事,多谢你没跟我们计较。”
苏白摆手:“都是误会。真要说,也是你们运气好,碰上的是我。”
一旁的李慕玄听得直乐:“说明苏白一向很诚实。”
人群散开,吕慈拎著行李走来,另一只手懒懒揣在袖里。
他脸还是冷的,可眼里的狂气比昨日少了不少。
“昨天那场,我服。”吕慈盯著苏白,直截了当道,“我现在確实打不过你。但我吕慈从小不服输。下次再见,我一定向你討教。”
旁边的王蔼挑眉:“吕慈,你这语气怎么跟认师父似的?”
吕慈冷冷扫他一眼:“你要不服,也可以试试。”
王蔼立马缩脖子訕笑:“我就隨口一说。”
关石花和大蝶也凑了过来,关石花大大咧咧一拍苏白肩膀:“苏少爷,以后有空来关外玩啊,我请你吃正宗烤羊腿!”
田小蝶站在旁边,耳根微红,小声补了一句:“我也会来。”
李慕玄酸得脸都绷紧了:“行啊苏白,还没回山呢,人缘先铺开了?”
苏白扫他一眼:“你也可以学,少说废话,多练本事。”
年轻一辈嬉闹了一阵,终於各自散去。
陆家庄门口,陆老太爷红光满面,看著眾人离去,笑著朝苏白摆手:“苏白,记著常来。”
苏白抱拳:“老太爷保重。”
陆老太爷点点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瑾:“你再在庄里待几日,別光顾著玩,跟你苏师兄学学稳重。”
陆瑾一脸无奈:“太爷爷,我还不够稳重啊?”
陆老太爷哼了一声:“你稳重?你前夜喝多了还抱著柱子喊再来三碗,这叫稳重?”
陆瑾脸一下涨红:“那是他们灌我的!”
李慕玄在旁边精神一振,果断补刀:“可你也没少喝啊。再说了,你捨不得我走?”
陆瑾怒道:“我是捨不得苏兄!你走了我耳根子正好清净!李慕玄,你闭嘴!”
眾人又笑了一轮。
左若童招了招手客气回绝了陆家继续挽留的邀请:“不了,门內还有事处理。苏白,李慕玄,走了。”
三人正式下了山,沿著荒野土路往回赶。
路上,李慕玄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
“苏白,你別太囂张。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打磨,去闭死关!爭取儘快破二重!到时候咱们再打一架!”
苏白看著前头路,瞥了他一眼:“你先別急著做梦。”
“你什么意思?!”
苏白轻飘飘回了一句:“意思是,真到那时候,你多半还是挨揍,只是能多撑几招。”
李慕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他想顶嘴,可脑子里一闪过昨天苏白和张之维打斗的画面,瞬间泄了气。
打不过,是真打不过!
“你能不能別这么气人?”李慕玄咬牙道。
“不能。”苏白回答得很认真,嘴角上扬。
气人,尤其是气李慕玄,乃是他的一大乐趣。
左若童走在前面,听著两个小徒弟斗嘴连连摇头。
到了中午,三人走到一处空旷的山坳。
“行了,先歇会。”
左若童停下脚步,在平地上点了点,“小苏,你不是要学遁光和劈空掌吗?就在这教你。”
原本正坐著喝水的李慕玄猛地窜了起来,眼睛直放光:“师父!我也要学!”
“教了也不亏,你先跟著把路子记住。”左若童也不卖关子,直接开讲。
“遁光,重在行炁走脉,先护周身,再护四肢,讲究以自身之炁沟通阴阳。心念要稳,炁路要匀。”
左若童一边说,身上直接冒出一层乳白色的光晕。
这光晕紧紧贴在体表,比逆生的白炁更加厚重凝实,像一个绝对防御的无形之壳。
苏白听得很认真,顺著路线闭眼调炁。
有逆生二重打底,炁路一转便通。
不到半盏茶。
“嗡——”
苏白身上直接亮起一层极度凝实的白光,光罩完美融合著逆生二重的真炁,整个人大亮了一圈。
他抬手用指节敲了敲胳膊,竟发出类似敲击实木的闷响。
“硬度不错。”苏白低头看了看,很满意这层护体炁光。
李慕玄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就成了?你是不是有偷练过?”
“没有。”苏白很诚实。
左若童眼角微抽,看向在旁边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李慕玄。
只见李慕玄头顶勉强冒出一丝歪歪扭扭的白光,一闪一闪的,跟隨时要灭的煤油灯一样。
李慕玄睁眼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苏白,当场沉默。
片刻后,他一拍大腿:“凭什么啊!”
左若童毫不留情:“凭他二重真炁管够,凭他入定比你快。你这性子,越急越乱,能成这样就不错了,回去慢慢磨。”
说完,左若童散掉身上光晕,继续道:“接下来是劈空掌。这招寻常,路子也简单。炁聚於掌,劲出於外,把真炁压缩后瞬间打出,讲究一个直。”
说著,左若童隨手朝十米外的空地一挥。
“砰!”
地上直接炸开一个半多深的大坑,尘土飞扬!
李慕玄一听这路数眼睛又亮了:“这简单粗暴啊,正面狠狠干就完了!”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逆生一重大成的真炁疯狂涌入掌心,大喝一声往前猛推:“给我破!”
“呼——”
前方草叶乱晃,泥土飞起一片。五米外一棵小树被吹得哗啦作响,落叶掉了一地。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破。
李慕玄僵住了,得意洋洋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不对啊,怎么就一阵风?”
苏白站在旁边,慢条斯理道:“你掌太散了。你收的不是炁,是脾气。”
李慕玄气急:“那你来!你就不散?”
苏白没多说,目光锁定十米外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体內浑厚的二重真炁瞬间压缩至掌心。
招是寻常招,可他压进去的炁太厚。
苏白隨手一抬。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掌印撕开空气,瞬间轰出。
“砰!”
岩石当场被打出一道深刻掌印,碎石飞出十几米。
灰尘还没散,苏白反手又是一掌。
“啪!”
第二道掌力再度命中,岩石顿时炸开,碎成一地。
山坳里一下安静了。
李慕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前方满地碎石,半晌没说出话。
最后,他嘴唇抖了抖:
“你这一下都快赶上硬砸了!”
“苏白,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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