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燕姑娘说笑了。”他端起面前的白水,轻轻抿了一口,“六扇门办案,讲的是证据。没有证据的事,我不会乱说。更何况,棺材里藏尸这种事,通常不会有人背著满大街走。若要藏尸,埋在荒郊野外不比背在身上稳妥得多?”
燕七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隨即挠了挠头,訕訕地笑了:“盛大人说得也是。我这脑子,有时候就是转不过弯来。”
陆辞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燕七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人家无情什么都没问,她自己先往棺材藏尸上扯。
好在无情似乎並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陆公子,”无情放下水杯,目光重新落在陆辞身上,“方才听你说,你是来京城参加会试的举子?”
“正是。”
“七侠镇人氏?”
“是。”
无情微微頷首,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翻开其中一页。
“陆辞,年二十一,七侠镇人氏,前年乡试中式第三十七名。籍贯、年貌、三代履歷,俱与你说的一致。”无情合上名册,重新收入袖中,“身份没有问题。”
陆辞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六扇门果然查过他。而且查得很细,连乡试的名次都查到了。
“盛大人,”陆辞斟酌著措辞,“学生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公子请讲。”
“六扇门是朝廷办案的衙门,学生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自问没有触犯任何王法。盛大人专程在此等候,又查了学生的底细,不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想干什么?
“陆公子不必多虑。六扇门查你,並非因为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而是因为你身边的人做了。”
陆辞沉默。
果然。
“公子说的,可是移花宫的二位宫主?”陆辞试探著问。
无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京城不比別处。这里的规矩多,水也深。有些人进了京城,六扇门不能不过问。至於公子你……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底子乾净,履歷清白,本不该与那些人有任何交集。可偏偏,你与她们同乘一车、同住一院。”
他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著陆辞。
“陆公子,你说这巧不巧?”
陆辞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没法解释这件事。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邀月和怜星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如果他说“我也不知道”,无情肯定不会相信。一个穷书生,被江湖上最顶尖的两位高手一路护送进京,住进移花宫的產业,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说出去,连他自己都不信。
“盛大人,”陆辞平静的说,“有些事,学生確实无法解释。但学生可以向你保证,我来京城,只是为了参加会试,求个功名,谋个前程。至於移花宫的二位宫主为何会与我同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学生只能说,此事说来话长,连我自己也尚未完全弄明白。”
无情盯著他看了很久。
“陆公子,”无情放下水杯,“我今日来找你,並非是要为难你。只是有几句话,想请公子代为转达给那二位宫主。”
陆辞微微一愣:“盛大人请讲。”
“第一,六扇门无意与移花宫为敌。京城是朝廷的地界,只要二位宫主不在这里生事,六扇门便不会主动招惹。”
“第二,京城的规矩与江湖不同。在这里杀人,是要偿命的。哪怕是移花宫的宫主,也不例外。”
“第三……”无情顿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忽然多了几分深意,“请转告二位宫主,诸葛神候说,若是二位有兴趣,他隨时可以在六扇门设宴,请二位喝杯茶。”
陆辞將这三点一一记下,点头道:“学生一定转达。”
无情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身后的精壮汉子推动轮椅。轮椅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缓缓朝门口移动。
走到门口时,无情忽然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陆公子,会试在即,好好温书。京城的这些事,与你不相干,少掺和为妙。”
说完,轮椅便消失在了门外的阳光里。
那两个捕快一左一右地跟在后面,很快也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陆辞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没有动。
燕七靠过来,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陆辞站起身,把茶钱放在桌上,“走吧,回甜水巷。”
两人出了醉仙楼,沿著崇文门內大街往回走。
燕七走在陆辞旁边,背上的棺材隨著她的步伐一顛一顛的。她时不时扭头看看四周,確认没有人跟踪。
“陆辞,”燕七忽然开口,“那个坐轮椅的,武功很高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和你差不多吧。”陆辞说,“但他的可怕之处不在武功,在脑子。”
“脑子?”
“六扇门四大名捕之首,办案从未失手。你觉得这样的人,靠的是武功?”
燕七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两人拐进甜水巷,远远便看见了那座三进宅院的门口停著一辆马车。
陆辞认出了那辆马车。
那是他们从移花宫一路坐过来的那辆,两匹白马,车厢宽敞。此刻马车旁边站著一个人,正是那个一直替他们赶车的移花宫弟子。
而马车前面,还站著另一个人。
邀月。
一身雪白的宫装,面上罩著轻纱,只露出一双冰玉般的眸子。她正站在马车旁边,和那个弟子说著什么。
陆辞走近的时候,邀月转过头来。
“书生。”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但比在移花宫的时候已经柔和了许多。
“大宫主。”陆辞拱手行了一礼。
邀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燕七,最后把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
“遇到六扇门的人了?”
陆辞一怔:“大宫主怎么知道?”
“我从外面回来,恰好路过看见。”
陆辞闻言,心里吐槽。
怎么,你们高手都喜欢“恰好路过”这一调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