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名捕之一,六扇门铁游夏。这名字在江湖上有多响,陆辞比谁都清楚。铁手愿意留在七侠镇,哪怕只是养伤期间顺手帮衬,对镇武司来说都是天大的助力。就算七侠镇没什么大事,但只要有这个名头在,往后七侠镇更不容易陷入江湖纷爭,更加安寧。
可助力归助力,但陆辞真心不想他留下。
毕竟他这里只收身世“清白”的人。
陆辞拱手道:“铁捕头肯留下,下官求之不得。只是你这伤势……”
铁手摆了摆手,“陆百户放心,我铁游夏练的是横练功夫,最擅长的就是挨打和养伤。这点內伤,只要药不断、饭吃饱,不跟人动真格的,三五日就能恢復七八成。“
他说著,目光就越过陆辞,环视了一圈镇武司的院子。
这院子收拾得清清爽爽。青竹正在廊下晾晒被褥,寒梅和墨兰练武,再往远处看,一阴影里似乎站著一个人,轮廓模糊,看不太清。
铁手收回目光,看著陆昭又说,“陆百户,在下初来乍到,有些话不知当不当问。”
“铁捕头请说。”
“这镇武司里,除了那三位姑娘和燕姑娘外,可还有別的……能人?”
陆辞心头一跳。
铁手是四大名捕之一,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方才只是扫了那么一眼,恐怕就已经发现了荆无命。
陆辞心中嘆了口气,觉得瞒也瞒不住。铁手是六扇门的人,在京城的案卷里见过的江湖人物只怕比他自己吃过的盐还多。就算他现在含糊带过去,铁手迟早也会自己摸清楚。与其到时候闹出误会,不如现在就摆在明面上说。
“铁捕头好眼力。“陆辞侧过身,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荆无命,“那边確实还有一位。他叫荆无命,是金钱帮的人,暂时留在镇武司听用。”
铁手闻言,满脸怪异,“上官金虹手下第一杀手的那个荆无命?”
“正是。除了他之外,还有上官帮主的千金,上官小仙小姐。哦,那三位姑娘是移花宫的弟子。”
铁手被陆辞干沉默了。
这是衙门?
这明明就是一个贼窝!
难怪神候要我来看著这个书生,看著这个新晋的镇武司百户。
原来是这样!
这偌大的镇武司里,恐怕除了他铁手之外,就再也没有一个好人!
铁手深吸一口气,想著自己才被这伙人救,罢了……
只是一想到以后要与这伙人成为“同僚”,铁手就心里膈应。
铁手压下心中各种情绪,冷著脸开口说道:“陆百户,你可知道荆无命是什么人?”
“知道一些。”
“移花宫呢?”
“呃,也知道一些。”
陆辞看著铁手那张方正黝黑的脸,心里暗暗感嘆这人的脸色变起来比翻书还快。方才还说“留下来帮衬”,这会儿听说满院子都是“江湖匪类”,眼神立刻就跟防贼似的了。
“铁捕头,”陆辞清了清嗓子,语气儘量诚恳,“下官知道,这镇武司的人员构成……確实有些特別。但移花宫的青竹姑娘她们是奉大宫主之命来协助下官的,金钱帮的上官姑娘和荆先生也是暂住在此,绝无恶意。下官可以担保。”
铁手没有说话。他朝荆无命看去,只见荆无命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铁手练的是横练功夫,一双铁掌能开碑裂石,但此刻他隔著十几丈远,都能感觉到那道若有若无的剑意。
这傢伙的剑,比传闻中还要快。
铁手收回目光,看了陆辞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廊下抱著胳膊看热闹的燕七,以及从东厢房探出头来、笑得眉眼弯弯的上官小仙,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站进了一个贼窝。
“陆百户,“铁手沉默片刻才说,“你方才说的,在下信。只是有一件事,在下须得问清楚。”
“铁捕头请说。”
“这些人留在七侠镇,是暂时的,还是长久的?”
陆辞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確实没有认真想过。青竹她们是移花宫派来的,按邀月的性子,说“听用”那就是真的要一直用下去;上官小仙和荆无命是上官金虹塞过来的,信上写著“从今日起听命於公子”,也没说期限。至於燕七……她大概已经把自己当成镇武司的编外人员了。
陆辞想了想才说,“下官以为,只要她们愿意留下,暂时也好长久也罢,都是镇武司的人。朝廷法度、衙门规矩,该守的都要守。至於她们从前是什么人,从前做过什么事,只要不要以后不再犯事,按照镇武司的规矩来,难道下官便不去追究。”
铁手听了这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办案多年,见过太多地方官对江湖人士的態度。要么是避之不及,恨不得划清界限;要么是諂媚结交,拿朝廷的权柄做人情。像陆辞这样不卑不亢、既收留又立规矩的,反倒是少见。
“陆百户,你倒是个明白人。”铁手说了一句。
陆辞笑了笑:“铁捕头过奖了。下官就是个管一镇之地的小百户,没什么大本事,只是觉得既然当了这官,就得把该做的事做好。至於怎么做好……下官还在学。”
铁手看著他,忽然觉得诸葛神候让他来“看著”这个书生,或许另有深意。这个陆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既如此,“铁手整了整衣襟,朝陆辞抱了抱拳,“在下就叨扰了。不过在下有言在先,若这镇武司里有人犯事,在下不会因为同僚之情就手下留情。到时候陆百户可別怪在下不给你面子。”
陆辞正色道:“铁捕头放心。若真有人犯事,下官亲自把他绑了送你面前。”
这话一出,燕七在后头噗嗤笑了一声,上官小仙从东厢房走出来,捂著嘴咯咯直笑,就连廊下的青竹都微微弯了弯嘴角。
铁手看著这一院子人,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他堂堂四大名捕之一,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跟这群人成了一伙了?
头疼,太头疼了。
铁手已打定主意,一定要用心將这伙人看住,並每月都向自家老师传信匯报。
只要这伙人敢有任何作奸犯科的举动,他铁手定会站出来阻止!
铁手在这一刻,忽然感到自己肩膀沉甸甸的。
对,这沉甸甸的东西叫做正义感!
铁手並不知道,现在还算好的。
等到未来……他更会知道什么叫做哈士奇混入了狼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