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养权?”陈卓把文件往地上一丟,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出声来,“別闹了,你是想要那卖房子的40万吧。”
同床共枕多年,陈卓怎么可能不清楚李雪的想法。
他毫无顾忌的点破,“是不是上次签完字还觉得亏了,又想找补点回来。爭抚养权?这官司打下来得大半年,你確定自己耗得起吗?”
他收了笑,往前迈了一步,俯身盯著李雪的眼睛,声音突然炸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我他妈已经够容忍你了。要不是看在京京的份上,我会让你在江寧待不下去。你一而再再而三对我妈挑衅,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回想起昨晚母亲和自己说的话,陈卓双目凶光毕露,瞪著李雪仿佛要活吞了她。
和陈昂一样,父母小妹就是逆鳞,他一想到昨天李雪在母亲面前作妖,火气就忍不住的腾腾往上噌。
李雪被陈卓这股突如其来的戾气嚇得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在鞋柜边缘上,差点坐倒在地。
客厅里其他人都安静了。
周兰伸手递给孩子的糖果,一个没拿稳,掉落在沙发垫上,她也没去捡。
秦艷抱著孩子侧身,往阳台方向转了半个身子。
陈勇刷手机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
陈蕾则捏著姚娟的衣角,捏得指甲盖边缘一片雪白。
感觉到气氛的凝固,空气都似乎粘稠了,客厅里的人呼吸都不敢大声。
因为老三家里,陈卓从小就是暴脾气,性子跳脱,好勇斗狠。
若不是家里破產,他很可能就会就是网上发的那种人人喊打,无人不骂的无良富二代。
“陈卓,火气別那么大,多少还是要留点情宜的。”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罗斌把手里那根抽到一半的烟往墙上按灭,拍了拍手上的菸灰,走进客厅。
陈卓收回瞪著李雪的目光,冷冷道:“再去找我妈作妖,京京也护不住你。”
说完,他转身,看著进来的罗斌,脸上掛起一抹冷笑,“罗斌,就是要黏著我不收手是吧?”
“兄弟啊,別误会。我今天来可不是帮她討什么抚养费的。”
罗斌举手示意,一脸的戏謔,“我就是听说今早上面派了人去裕达,查封了好几箱材料,好像是要坐实什么盗採矿產的案子。”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扫视著客厅內的情况,“我琢磨著,好歹咱们也是老相识,你家要是真倒了,我也能搭把手。”
说著,他目光有意无意的飘向李雪,然后凑上一点,压低声音道:“再说,你知道,我一向乐於助人……”
陈卓瞥见他最后的眼光停留在李雪身上,哪里不知道这乐於助人是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玩了你老婆,绿了你之类的羞辱自己的意喻。
但现在的陈卓,根本就不会为这事而產生內耗。
而李雪,仿佛没听清其中的意思般,或许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被当成玩物。
她刚被陈卓威胁,正心惊胆战,罗斌的解围,让她原本煞白的脸上浮起一丝血色,像是溺水的人又抓到了一根稻草。
陈卓出人意料的笑了笑,也没有发火。
他站直了身体,两只手隨意的插进裤兜,然后,歪著头看了罗斌好一会儿。
那脸上笑容越来越灿烂,像是听到了一个特別好笑的笑话一样。
看老弟在笑,陈昂摇摇头也笑了。
然而,客厅里的亲戚们却笑不出来。
周兰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忽然找到出口的急切:“陈卓,裕达真出事了?这可怎么办?你爸好不容易才当上这个总经理,这才几天……”
“哎呀,好端端的,看起来刚上正轨,没想到又摊上这种事。”姚娟也嘆了口气,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没喝,嘴唇却抿了好几下。
她看了看陈昂两兄弟,语重心长的道:“你们家这些年的运气也真是太差了,要不改天去庙里拜拜,再请尊菩萨回来。”
“就是,陈昂啊,你们家是不是该多去菩萨那里走一走?有些事不信不行。”另一边的秦艷也皱著眉头劝道。
陈昂目光从秦艷扫到周兰,又从周兰扫到姚娟,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哪里不知道这是又在担心还不上钱的事了。
原本知道父亲出任了裕达总经理,这群人就想著去捞点好处,但父亲拒绝后,她们估计又想著使別的手段。
到现在,听到罗斌刚说的话,立刻就担心欠款的著落了。
“你们真是我家的好亲戚,这个时候还想著帮我们出主意。怎么,不打算伸手拉一把?”
陈昂收敛嘴角的笑,平静的对著一眾亲戚开口。
周兰闻言,脸色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那副和事佬的表情。
“陈昂,不是我们不想帮。裕达要是真犯法了,盗採矿產,那是要坐牢的事,我们怎么帮?再说了,当年你家还借了50万没还呢。我们想帮也帮不上啊。”
陈昂侧目看她,然后点了点头,“嗯,50万,连本带利记著呢。”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周兰,落在小婶姚娟和小姑陈小红身上。
姚娟乾咳了一声,避开陈昂目光,转头看了看陈小红和陈蕾,苦笑道:“陈昂,我们的能力也不大,都是普通人家,哪帮得上这种忙。”
“再说你爸歇的好好的,非要当这总经理,说不定就是去扛雷的。趁现在还没陷太深,赶紧脱身吧,別跟著沾上一身骚。”
陈昂还是报以微笑,点点头道:“好,我也记得了。”
“妈……”陈蕾在旁边用力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恼,“你別说了。”
姚娟甩开她的手,皱著眉回头看她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从进门就拽来拽去的。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咱也不是逼你三伯家,就是担心他们踩进深渊,到时候真的翻不了身。”
“妈,你根本不知道。”陈蕾急了,用力把母亲的身体拽过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卓哥是恆星……”
“管他什么星?我说的都是实话,裕达要是真出了事,他们家又得跟七年前一样。我是好心提醒他们,让他们早点做打算。”
姚娟根本没耐心听女儿说话,也压低声音打断了她的解释。
陈蕾愕然,呆呆的看著母亲满脸的急切和眼神里淡淡的兴奋。
她终於知道了,蠢,是无可挽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