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坐上高铁不久,电话响了。
是公司法务部打来的,说江寧县政府临时出台了一项政策,要逐步关停一部分高岭土矿的开採,配合古建筑群的保护开发。
矿场停工將直接影响裕达的供货合同,而且裕达在矿山也占有小部分股权。
所以,公司要求他出席下午在县政府,由文旅局牵头召开的矿山股东大会,並代表裕达方面签署一份补充协议。
陈卓没多想便应下了。
下了高铁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打了辆车,先回了家。
回到家时,正是午饭时间,隔壁门口,谭小磊站在门口大声讲电话。
见到陈卓,他掛了电话,朝陈卓家努努嘴,“闹了一上午,要你签字。”
陈卓勉强一笑,“我妈没事吧。”
“还好,我帮你劝了劝,这事你得有主意。”虽然介入別人夫妻的事不合適,但谭小磊也是把陈卓当弟弟看的。
两家人做了几十年邻居,中途陈昂家住滨城的时间多,但七年前搬回来后,两家的走动从来不少。
客厅里,父母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陈卓来到母亲一旁坐下,目光停留在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拿起来,確定了是离婚协议书。
翻到后面,看著签下的李雪两个字,他没有犹豫,掏出笔就开始写名字。
“小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离了,你让京京怎么办?”
说话的是曲素萍,她只是担心孩子以后成长环境缺失了母爱。
她的举动不能直接判定好坏,但她並不知道她的干涉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儿子陷入內耗中。
陈卓和李雪也算是自由恋爱,那时候,一个爱钱,一个爱顏。
在陈家没破產的时候,李雪是一个好老婆,一个好儿媳。
但破產后,一切都变了。
面对逐渐增加的生活压力,李雪开始压力陈卓,隨后是冷暴力,最后更是经常性大闹,闹得整个家都不安寧。
张口闭口就是陈卓骗他下嫁,自己破產拉著她掉入泥潭。
她丝毫不记得当年她也收了將近50万的彩礼和五金,也不记得奶茶店都是陈卓起早贪黑赚钱才能开起来。
“妈,你別说了,她是什么样子,你没数吗?”陈卓不愿多说,直接下笔签字。
陈忠辉一直没有开口,如果是七年前,他会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用自己的手段解决这件事。
但时过境迁,他不是曾经的陈总了,儿子的婚姻不幸福,他也自责,所以,他选择沉默。
沉默,也是他这七年给自己加上的保护色,同时也是一个困住自己的囚笼。
陈忠辉和曲素萍见儿子已经签字了,对视一眼,嘆息著起身回了后院。
客厅里,一旁抽菸的谭小磊这才露出一丝放鬆的神態。
陈卓签了字后,他过去坐下,笑了笑道:“好险,差点就让这女人过上好日子了。”
陈卓將协议递过去,“她以后过的还不算好日子?”
谭小磊接过看了起来,房子一人一半,车子归男方,存款二十六万归女方,债务李雪不管,孩子陈奕京归陈卓,她也不给抚养费。
“看起来还真是,你除了半套房,一辆破车,简直一无所有了。这结婚简直是扶贫啊。”嘖嘖声中,谭小磊將目光从协议上收回,看向陈卓,“那就这么算了?”
“磊哥,你说若是她知道真实的情况,这婚还离得成吗?”陈卓很平静的看向谭小磊。
谭小磊恍然大悟,“別说,你还別说,她赖都得赖在这里。这点小钱先给她,以后有的是机会弄回来。拿不回来也想办法给她坑了。”
陈卓微微一笑,脸上的阴冷稍稍舒缓开。
“所以,她现在要的確实算多,但一个月后,她会跪到这儿来,磕头求我復婚。”
谭小磊嘿嘿一笑,递过一支烟。
对於陈卓的话,他当然门清,陈昂和陈卓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可不是落在嘴上的。
“今天不回滨城吧?”谭小磊转移了话题,
“晚上哥哥带你瀟洒,庆祝一下,要是能等两天,我陪你一起。”
陈卓摇了摇头,“下午要去政府开会,明天还要去公司,吃了晚饭我就回去。”
“行吧,过两天我就常驻滨城了,到时候机会多得是。”
“你確定了跟我哥混?”
“总待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去大城市混混看,万一我也发財了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直到曲素萍喊吃饭才结束。
下午两点,江寧县政府。
陈卓开了车直奔会场,车刚拐进停车场入口,他的目光就被停在路边的一辆奔驰g63拽了过去,白色的,车漆亮得反光。
家里破產前,他也有一辆,只不过是黑色。
停好车下来,刚走两步,他便看到g63车门边站著一个女人,是李雪。
她穿著一件米色风衣,头髮盘了起来,正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人。
陈卓的脚步骤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李雪抬起头,看到了他。
她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眉毛拧起来,语气带著明显的厌烦:“陈卓?你跟踪我?”
陈卓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她,目光中全是审视。
“你跑政府来干什么?我告诉你,协议我已经签了,你別来闹。”李雪有些不习惯陈卓的眼神。
或许是心虚,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往前走了两步,刻意压低的声音却压不住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我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落到,你別来缠著我,好聚好散。”
“你落到什么了?”陈卓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五十万彩礼你拿了,奶茶店也是我出钱开的。存款都给你了,房子你也要了一半,债我全背了。你再仔细想想你没落到什么?”
李雪的脸色变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你少翻旧帐,那些都是婚前的,你说了不算。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骨气,別在这丟人了行不行?”
她的声音越说越虚,眼神也不自觉的扫向周围,似乎生怕被人看见。
“放心,骨气,我一直都有。字我签了,谁不离谁死全家。”
丝毫不留退路的话让李雪一怔,瞪著陈卓,她恍惚中好像看见了他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是什么给了他底气吗?
李雪眉眼闪烁,强自镇定后,咬牙切齿道:“好,谁不离谁死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