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真香!”
新建成的食堂木棚下,火光摇曳。
巴顿双手捧著粗糙的陶碗,头埋得极低,手里的木勺在碗底刮出急促的“咔噠”声。
伴隨著喉结剧烈的滚动,一大口被油脂包裹的颗粒物被他毫无形象地咽进了肚子里。
他甚至连掉在衣襟上的一粒碎渣都没放过,熟练地用粗糙的手指捻起,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
这副饿死鬼投胎的做派,哪还有半点之前在沼泽边“寧死不屈”的骨气?
木桌对面,西奥的表情原本像吞了只死苍蝇般纠结。
他捏著鼻子,用木勺挑起一小撮送进嘴里。
可仅仅咀嚼了两下,他紧绷的面部肌肉便瞬间鬆弛了下来,。
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艷从眼底闪过,隨即便也顾不上什么战职者的体面,加入了风捲残云的行列。
“別抢!锅里还有!”
老洛克站在火塘边,手里拿著个自製的木锅铲,看著这群饿狼,笑得满脸褶子。
其实,这道美食根本不是出自这位【初级厨师】之手。
在这里,平民的烹飪方式极其匱乏,除了水煮就是火烤。
真要把那几大袋子胶质虫卵丟进水里煮,估计出锅的就是一锅腥臭的浆糊。
还是亚修实在看不下去,亲自下场指导。
没有铁锅?
直接让格雷从废料堆里找了一块平整的厚铁板,架在炭火上当铁板烧。
切碎的变异兽油脂往铁板上一抹,“滋啦”一声,青烟四起。
再把处理乾净的虫卵往上一倒,配合几株艾尔莎找来的带有辛香气味的变异野草末。
大火爆炒之下,原本半透明的胶质卵膜迅速收缩、焦糖化,变成了一粒粒金黄饱满、散发著奇异焦香的颗粒。
“黄金米”。
这是亚修给这道“云南特色美食”起的別称。
他刚才起了个坏心眼,把这东西带回来直接下锅,故意没告诉留在营地里的人这是什么。
而是就这么靠在木柱上,手里端著半碗热水,静静地看著眾人大快朵颐。
直到都吃得直打饱嗝,亚修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绝了!亚修大哥!”
巴顿抹了一把油汪汪的嘴丫子,眼睛都在放光,
“这『黄金米』又脆又弹,咬下去还在嘴里爆汁!比那吃一嘴土腥味的雾薯强了一百倍!”
“是啊大人,这口感……简直不可思议。”盖尔也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碗。
亚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吃就行,毕竟是那些巨型飞蚊拉出来的虫卵,营养价值很高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咀嚼的声音停了。
亚修好整以暇地端起水杯,准备欣赏这群人胃部翻江倒海、抠著嗓子眼乾呕的滑稽画面。
然而,预想中的变脸並没有发生。
“哦。”卡尔只是愣了半秒,低头看了一眼碗底剩下的最后几粒“黄金米”,耸了耸肩:
“蚊子卵?难怪这么脆……那这蚊子还挺会下蛋的,只要没毒就是肉。”
说完,他把碗底舔得乾乾净净。
就连坐在旁边的莉娜,小脸仅仅是划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隨后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低头吃得更香了。
出身最好的盖尔和加斯更只是对视了一眼,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大人,您是不知道瓦伦公国底层的黑麵包里都掺了什么。”
盖尔用小木棍剔著牙,语气沧桑,
“木屑、砂石、甚至是……和那些比,这『黄金米』简直就是王室特供的珍饈。”
看著眾人那副理所当然、甚至还想再来一碗的淡定模样。
亚修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这群毫无心理障碍、甚至开始抢著刮锅底的傢伙,突然反应过来。
是吧,这不是他前世生活过得大同世界,又哪有什么黑暗料理?
只要吃不死人,只要能填饱肚子提供热量,这就是无上的恩赐。
原来,整个营地里,最矫情的竟然是他自己?!
亚修无奈地嘆了口气,將碗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行了,既然吃饱了,说正事。”
亚修脸色一正,营地里的气氛瞬间隨之一肃。
“这种『黄金米』的產地在南边沼泽,储量极大。”
“但我不確定这东西是不是季节性的,万一飞蚊的產卵期一过,我们就又得断粮。”
他转头看向卡尔:
“卡尔,你明天带人把指路牌一路钉到沼泽边。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营地全员出动,重心全转到採集『黄金米』上。”
接下来的两三天,营地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淘金热”。
大批的人手涌入沼泽边缘。
亚修最初还担心那头体型庞大的变异巨鱷会袭击採集队。
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在食物极其丰沛的產卵期,那些体长三四米的巨鱷根本懒得搭理岸边这些瘦巴巴的两脚羊。
它们每天的任务就是从水底浮上来,张开血盆大口“暴风吸入”一顿虫卵,然后打著饱嗝沉入淤泥里呼呼大睡。
人类在岸边捞,鱷鱼在水里吃。
双方之间,竟然形成了一种极其荒谬且诡异的和平共处。
隨著岸边浅水区的“黄金米”被捞得乾乾净净,卡尔等人的胆子也彻底大了起来。
他让米勒用变异的轻质枯木绑了几张简易木筏,用长竹竿撑著,直接带人往沼泽深处漂,去捞那些更密集的“卵岛”。
“光在岸边捞能捞多少?砍树!扎木筏!给老子往深水区划!”
在卡尔的指挥下,几张简陋的木筏很快成型。
就这么过去了两三天。
迷雾笼罩的墨绿色水面上。
艾丹正站在一张微微摇晃的木筏边缘,手里拿著个用树枝和破麻布做的简易兜网,撅著屁股,卖力地在水里捞著。
汗水混著泥垢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一网下去,沉甸甸的黄金米被倒进身后的木桶里。
“嘿嘿……发了,发了……”
艾丹看著那大半桶虫卵,满是污泥的脸上挤出极其灿烂的傻笑。
一方面,是达格那孙子手里的皮鞭確实抽得太疼了,劳动改造算是初见成效;
而另一方面,则是亚修立下的新规矩——
捞取上缴的黄金米,有一成可以作为个人私產留存!
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
艾丹看著桶里那晶莹剔透的白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在他以前贫瘠的想像力里,白麵包配上燻肉,就是贵族老爷才能享受的顶配了。
可现在。
什么白麵包配燻肉?那算个屁!
尝过爆炒的“黄金米”,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那一口爆汁的焦香,简直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嘿嘿……等老子攒够了一大桶,非得让老洛克给炒上满满一大盆。”
艾丹一边机械地挥动著捞网,一边美滋滋地做著白日梦,
“到时候,老子吃一碗,倒一碗!让达格那混蛋看著老子流口水……”
木筏在水面上隨著他捞取的动作微微摇晃。
过度沉浸在“暴富”幻想中的艾丹,耳边只有单调的水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就在木筏后方不到三米的位置。
那原本死寂如镜的墨绿色水面,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盪开了一圈细碎的涟漪。
一道细密的水线,悄无声息地向著木筏的尾端极速逼近。
岸边,负责警戒的巴顿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水面的异样,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艾丹!小心!!!”
“啊?小……小心什么?”
艾丹正弓著腰倒网,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
他茫然地抬起头。
还没等他转过脖子,耳畔突然传来“哗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水花爆裂声!
艾丹什么都没看清。
只感觉到一股夹杂著腥风的阴寒,直奔他的后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