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修当然不是突然善心大发,见不得底层流民受苦。
毕竟在这片吃人的迷雾里,廉价的同情心连半口黑麵包都换不来。
但他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拋出名册资格,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捡到宝了!
如果单靠物理镶嵌晶石,在没有相关技艺的催动下確实没用。
但这玩意儿如果配合上莉娜的附魔呢?
亚修看著莫里斯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模样,心底的算盘早已打得震天响。
一直以来,他都被传统的“武器与防具”思维给僵化了。
一个人就算再强,满打满算也只能穿一套皮甲,手里最多提两把武器。
装备栏是卡死的。
可首饰呢?
手指有十根,脖子上能掛项炼,手腕能套手环,实在不行头上还能插髮簪!
以后要是属性遇到瓶颈,大不了自己再去打两个耳洞!
这哪里是首饰?这分明是十几个完全空白的、可以无限堆叠属性的额外装备槽!
只要莫里斯能大批量打造出合格的晶石底座,再由莉娜刻画符文。
破晓庄园的尖端战力,绝对能在短时间內迎来一次极其恐怖的数值暴涨!
“把你摊子上这些成品,全都打包带上。”
亚修隨手拋给莫里斯两枚完整的晶石,语气不容置疑。
莫里斯手忙脚乱地接住晶石,千恩万谢地开始收拾他那块破油布。
而亚修则顺手从摊位上挑拣出几个打磨得颇为精巧的成品,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个雕了朵小花,打磨得挺圆润,给莉莉戴著玩正好。”
“这根髮簪的材质够硬,给艾尔莎平时盘头髮用不错。”
“还有这枚戒指,凹槽挖得很深,拿回去给莉娜练手附魔最合適不过了……”
亚修一边挑,一边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將挑出来的首饰分门別类地塞进腰包。
一直跟在旁边的瑟琳娜,终於忍不住了。
她挑起那双风情万种的眼尾,神色有些莫名其妙:
“我们亲爱的领主大人,您这是在干什么?进货吗?”
亚修没理会她的调侃,隨手从挑剩的一堆里勾出一条坠著暗紫色细小晶碎的骨链,递到瑟琳娜面前。
“正好遇上了,这些东西放著也是浪费。”
亚修看著瑟琳娜,语气极其坦荡自然,“这件是特意给你挑的……这项炼的顏色,配你的眼睛很好看。”
空气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瑟琳娜定定地看著半空中那条骨链,又抬头看了看亚修。
看著那双犹如深渊般漆黑的眸子里,清澈、理智,没有一丝一毫曖昧的慾念,真的就像是一个老板在给员工发年底的米麵油。
她这才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著亚修,淡紫色的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怎么?不喜欢?”
被她这种复杂的眼神盯著,亚修微微皱了皱眉,指了指桌上剩下的一堆,“不喜欢自己过来挑,拿著啊,发什么愣。”
“我的领主大人啊……”
瑟琳娜身子微微前倾,曼陀罗的幽香混合著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您知不知道,一个男人送女人项炼,到底意味著什么意思呢?”
“啊?什么意思啊?”
亚修愣住了,握著项炼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他只知道求婚送戒指是有明確说法的,难道在这迷雾废土,送个破骨头项炼还有什么特殊的风俗禁忌?
看著亚修那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的茫然模样。
瑟琳娜就猜到了。
这男人在杀人越货、算计人心上精明得像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但在这种事情上,简直就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生铁。
“算了,木头。”
瑟琳娜无奈地翻了个极其嫵媚的白眼。
毫不客气地从亚修手里抽走那条项炼,贴身塞进暗红色的软甲里。
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她脚步一顿,突然回过头。
烛光在她的侧脸上,打出一层柔和的阴影。
“亚修大人。”
瑟琳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拋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如果以后,您喜欢的人戴上您送的首饰,问您……是首饰好看,还是她的人好看。”
“您,会怎么回答呢?”
“啊?”
亚修再次一愣。
亚修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懵了。
但在这一瞬间,他那封存了许久、早已僵化无比的“情商齿轮”,竟奇蹟般地生涩转动起来。
作为一名曾经接受过旧世界无数小说、动漫、以及网际网路毒鸡汤洗礼的现代人。
结合他前世单身整整三十年的宝贵经验。
这种经典送命题,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这还用问?
亚修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极其冷峻、严肃。
他迎著瑟琳娜那略带戏謔的目光,极其自信、掷地有声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当然是,都!好!看!”
“……”
“啪嗒。”
房门关上的声音。
门外只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瑟琳娜的红影已消失在迴廊尽头。
亚修站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樑:
“笑什么?你倒是给句准话啊。”
“这回答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啊?!!”
……
翌日。
这种无关痛痒的小插曲,早被亚修拋到了脑后。
瑟琳娜也如同往常一样,指间夹著烟杆,神色如常地跟在队伍里,仿佛昨天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
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彻底吸引到了黑泥镇的中心。
拍卖会,开始了。
黑泥镇中心的这栋圆形石木建筑,占地极大,宛如一座小型的角斗场。
当亚修等人凭著黑铁牌跨入会场时,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二阶。
全是二阶!
在外面那些营地里足以称王称霸、被流民奉若神明的二阶强者。
在这座拍卖行里,简直就像路边的大白菜一样密集。
偶尔夹杂著的几个一阶,也全都像鵪鶉一样缩在自家庄园主身后,连头都不敢抬,根本不好意思跟人搭话。
但作为手持黑铁牌的庄园主。
亚修一行人自然不用去一楼大厅跟人挤。
在侍者的引领下,他们顺著旋转石阶,进入了二楼的一处独立包厢。
“嘶——这椅子!”
刚一进门,巴顿就没忍住惊呼出声。
“这垫子是用什么凶兽的绒毛做的?太软了吧!”
他一屁股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
感受著身下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手摸著雕刻著繁复花纹的扶手,满脸的没见过世面。
“嘖嘖,外面的好些流民可连树皮都啃不上呢……黑泥镇的这些老爷们,可真是太会享受了!”
“这才哪到哪啊。”
瑟琳娜站在窗边,看著下方逐渐坐满的会场,语气平淡,
“这种不过是最劣质的绒毛,染了点色……充其量也就是糊弄糊弄你们没见识的而已。
“真正的贵族,座椅必须是用魔兽腹部细绒所织成的锦缎,那东西不沾尘埃,冬暖夏凉。”
“包厢里也绝不会点这种刺鼻的白脂蜡烛,而是会燃烧与黄金等重的金涎烛。”
“甚至连喝酒的水晶杯,都必须用秘银打磨过边缘,才不会坏了酒浆的口感。”
她轻笑一声,眼神有些飘忽:
“黑泥镇这所谓的享受,不过是沐猴而冠的粗劣模仿罢了。”
说完,瑟琳娜才发现屋內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著她。
亚修眼中的审视尤为沉重。
虽然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贵族做派,毕竟他前世的信息大爆炸,什么没在电影和小说里见过。
但问题是……
瑟琳娜是怎么知道的?!
那种对顶级奢靡生活如数家珍的细节,以及语气中那种习以为常的轻蔑,绝不是靠道听途说就能装出来的。
瑟琳娜心中一突,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她极快地掩去了眼底的那一丝慌乱,隨手用烟杆指著下方的大厅,生硬却又恰到好处地移开了话题:
“你们快看,那边……拍卖会,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