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地牢沉重的包铁木门在身后重重闭合。
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晋升线索,亚修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喜色,那双漆黑的眸子反而愈发深邃、凝重。
“亚修,等等!”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卡尔大步追上了亚修的脚步,看了眼亚修的脸色,神色有些狐疑:
“怎么?你觉得刚才那杂碎没说实话?”
“不知道。”
亚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深邃阴暗的入口,缓缓摇头。
“不管怎么说,一张能直接决定庄园晋升的【特殊建筑图纸】,价值无可估量。”
“如果他只是偶然得知,这东西对他个人而言毫无用处,他死死捂著这个情报不往上报,图什么?”
“而如果黑沙庄园的高层早就知道这个遗蹟的存在,又为什么至今没去取? ”
“所以无论真假,那里一定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要么是那里的怪物连黑沙庄园都觉得棘手,要么,就是进入的条件极其苛刻。 ”
卡尔被这些弯弯绕绕闹得头大,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髮,重重地嘆了口气:
“反正这破晓庄园都是你一步步带出来的……只要你做了决定,我们闭著眼睛跟你冲就是了。”
“你就给句痛快话,这遗蹟咱们到底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要去。”
亚修没有任何犹豫,拍了拍卡尔宽厚的肩膀,眼神冷硬:
“庄园的人口已经饱和,信用体系也逼近了临界点。我们已经卡死在这里,容不得退后半步。 ”
“不过,既然知道是龙潭虎穴,”亚修话锋一转,“去之前,自然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
告別了卡尔,亚修独自穿过大半个庄园,来到了新扩建的附魔工坊之中。
推开厚重的木门,屋內静悄悄的。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晶石粉末与药剂混合的独特气味。
莉娜和莫里斯各自埋头在工作檯前,几名挑选出来的学徒也在小心翼翼地处理著边角料。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工具打磨兽骨的“沙沙”声。
亚修没有出声打扰,目光隨意一扫,却在工坊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大约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亚修认得她。
前几天夜里剿灭捕奴营地时,正是她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带著他们找到了黑沙捕奴队集结处。
好像叫……尼婭还是米婭来著?
她怎么在这?
此刻,小姑娘正蜷缩在宽大的工作檯旁,正捧著什么东西看得入神。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她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亚修,她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慌忙站起身,涨红了脸想要行礼。
亚修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也没出声,放轻脚步走到了米婭身前。
他这才发现,小姑娘手里正捧著一本厚厚的羊皮书。
书页上没有正经的文字,全都是些歪七扭八的符文和印记,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头疼。
“这是什么?”亚修压低声音,忍不住有些好奇,“你看得懂吗?”
“还、还好……”
米婭怯生生地抱紧了羊皮书,老老实实地认真回答:
“莉娜姐姐说,这些都是基础的符文。让我先背下来,记熟了,以后才能给她打下手。”
亚修微微一怔。
看著小姑娘那虽然纤弱、却透著一股子执拗的眉眼,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晚,她双眼通红说要报仇时的模样。
亚修在心底无声地感嘆。
苦难磨炼人心。
或者说这吃人的迷雾,终究还是逼著这些孩子,用最残酷的方式成熟了起来。
亚修伸手揉了摸她的头髮,刚要再问两句,工作檯前的莉娜却像是被这边的动静影响到了似的。
少女放下手中的刻刀,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转过头刚好看到亚修。
莉娜的眼底本能地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欣喜。
但仅仅过了半秒,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抹喜色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少女板起小脸,甚至故意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
莉娜从工作檯后绕出来,没好气地白了亚修一眼:“而且一进门就欺负我的小徒弟。”
“米婭,快来我这边,不要怕这个大坏人,有姐姐给你撑腰。”
啥?
亚修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罪名扣得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欺负小姑娘的大坏人了?
还有,徒弟?
“莉娜姐姐,亚修大人没有欺负我,只是问了我些问题。”
米婭夹在两人中间,急忙替亚修辩解。
但嘴上这么说著,小姑娘的身体却无比诚实地“噔噔噔”跑到了自家师傅姐姐的身边。
“哼,那也不行,他身上血腥味太重,会嚇到你的。”
莉娜嘴硬地哼了一声,一把將她抱进怀里。
双手在米婭那软乎乎的脸蛋和头髮上,就是一阵胡乱地揉弄。
小姑娘的头髮被揉得像个鸡窝,却只是躲著,一点都没有生气。
“呼……魔力补充完毕!”
莉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她笑著拍了拍米婭的后背,“好了今天的学习时间也足够了,去院子里找你莉莉妹妹玩去吧。”
“嗯!”小姑娘如蒙大赦,抱著羊皮书“噔噔噔”地跑出了工坊。
隨著木门关上。
莉娜脸上的笑容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重新板起了那副气鼓鼓的模样。
工坊內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微妙起来。
几名学徒互相对视了一眼,极知趣地找了个藉口退了出去。
就连一向迟钝的莫里斯,也乾咳了两声,猫著腰脚底抹油溜出了大门。
很快,硕大的工坊內,只剩下了亚修与莉娜两人。
莉娜重新坐回工作檯,背对著亚修,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檯面上的刻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说吧。”
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埋怨,
“我们日理万机的庄园主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这破旧的小工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