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经过一晚上的发酵,等到名单再录,到赵鸿手上时,他整个人都兴奋地要疯掉了。
他自认能够体会到范进中举时的感觉。
所以次日江辰上学,便又见到赵鸿眼下掛著两道明显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青灰青灰的。
江辰道:“你可悠著点儿。”
赵鸿晃晃头,“我昨天晚上睡了两小时,现在清醒得很。”
紧接他目光火热地看向江辰,嘴角的笑意难压,“江辰,你猜这次校服订了有多少套?”
江辰打了个哈欠,“两千?三千?三千都算多了,不可能超过四千。”
赵鸿脸上的笑容一滯,“这么准?三千一百多套。”
“我按你的吩咐,每个班都挑出一个领头的,他们每搞定一套我都给他们五块钱的返现,加上昨天一整天的舆论铺垫,所以晚上单子直接就爆炸了。”
赵鸿此刻大脑早被兴奋完全占据,“我算过了,至少十五万,至少十五万啊!”
“我爸送一年外卖都不一定能挣这么多,要是算攒的,十年都难,结果我们竟然一下子就赚到了,甚至用不了半个月。”
江辰托起下巴,面色淡然。
要是真算起来,这十五万的战绩对他而言只能算一般般。
屯点儿黄金涨得都比这多。
他没有回忆过去,只是对赵鸿提点道:“现在还没尘埃落定,一是钱没到手,二是钱到手后能不能守住。”
赵鸿这才渐渐冷静,虽然暂时舆论向著他们,但这並不完全保险。
江辰静静地看著他,其实赵鸿的身世就是让这份计划彻底完美的拼图。
他的身世能为他在灰色地带赚钱蒙上一层正当性,一旦说出,对舆论,才是真正的爆炸点。
即便他赚的钱足够让所有人眼红,可他赚的钱是为了救他爸给他爸换肾筹手术费。
孝,对任何一个中国人都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它的威能,甚至能跨越法律,何况一条还未设立的校规?
赵鸿不笨,相反,他甚至还挺聪明。
所以思索片刻后,他立马想到了这一点。
只是將伤疤揭开展示给所有人看,他还不確定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
江辰见他眉头紧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地位不高的人却想要赚大钱,自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除去生命,尊严便是最大的筹码。
下午,刘长远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小江老师,没想到您真能办到?三千多套比我预期的都要多。”
江辰道:“我这头已经搞定了,希望你那头动作快点,不然如果我完蛋,我第一个把你供出来。”
刘长远一愣,可也没放在心上。
这么年轻就能搞出这么大事,年轻又成功,怎能不气盛?
“放心,我们的流水线你是见过的,就缝个校徽而已,今天我就让手下人抓抓紧。”
“毕竟我们是亲密无度的合作伙伴,我肯定不会看著小江老师您失足的。”
江辰额前竖起几根黑线,失足?这词儿听得怪怪的。
“希望我们都別掉链子,第一次合作能圆满成功。”
“一定。”
……
回家路上,沈清鳶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脚步轻轻地跟著江辰。
她的眼角总不自觉往他身上瞟,这么大事,却依旧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餵?你搞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江辰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她,“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沈清鳶歪了歪头,“没有啊,这不是第十天了嘛?”
江辰微微瞪眼,抱起胳膊,“竟然记得这么仔细?”
沈清鳶脸颊倏地染上一层浅粉,她辩解道:“十以內的加减法你叫个小学生来都会好不好,別总自作多情!”
怕江辰懟回来,沈清鳶连忙又道:“你別转移话题,我认识你多少天跟你把事情搞大有什么关係?”
江辰一脸坦然,“当然没关係,有关係的是称呼,我们认识这么久,就算不喊哥,名字总要叫的吧?一个『餵』算什么意思?”
沈清鳶攥起衣角,在指间绞出一圈又一圈。
见她这般,江辰微微一笑,正要唤她继续走,忽然又听她道:
“你还是在转移话题!我差点就没反应过来。”
江辰有些无奈,都怪平时戏弄习惯了,现在反应太快,都不好骗了。
沈清鳶咬住唇角,秀眉微蹙,“把事情搞这么大,你是不是自己心里也没底?”
江辰耸耸肩,“再厉害的商人也无法消除所有的风险,机遇与风险永远是並存的。”
沈清鳶並没有被说服,她板著脸,沉声道:“可你现在搞得也太大了,整个学校都闹得满城风雨,老师迟早顺著线索查到你们,就现在的情况,你们怎么可能再全身而退?”
江辰道:“赚钱肯定要付出代价,尤其是大钱,而且这不也为了帮赵鸿嘛?”
沈清鳶重重摇头,“那也不能这么帮他啊!你这把自己都要陷进去了。”
江辰忽然俯身凑近,昏黄的路灯下,她甚至能清晰看见江辰脸上的毛孔。
她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你……你干嘛!”
江辰幽幽道:“就是嘛,没想到我在你心目中地位这么高。”
沈清鳶扬起下巴,“自作多情,江叔叔对我很好,我只是不想他因为儿子出问题伤心。”
“哦?原来是这样啊~”
江辰满脸玩味,“记得不知道哪儿个小王八刚进门时,气得跟个吹猪似的,上来就一句厌男。”
沈清鳶脸颊微红,小声嘟囔,“你不也是……”
可现在她不想爭辩这个,美眸瞪圆,凶巴巴地盯著江辰。
“又想转移话题是不是?我才不想和你忆往昔呢!你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就为了多卖几套破校服?”
江辰笑著道:“我不把铺子铺大,到时候学校硬挺著不改,清鳶你不也得穿哥布林校服了嘛?”
清鳶……
沈清鳶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可很快恢復瓶颈。
她瞪著江辰没吭声。
后者无奈低声道:“虽然师出有名,我们只是代购,但终归是受学校管控,如果细水长流很容易被发现打回原形,放手一搏,直接將铺子铺大,捞一笔大的,收益才能最大化。”
顿了顿,江辰补充道:“换肾是笔大价钱,手术费、抗排异药、复查还有每年的定期维护。”
沈清鳶默默垂下头,沉默好半响,才颇为幽怨地看他一眼,“你这么聪明,不会陷进里头的对吧?”
恰巧晚风拂面,鬢边碎发在面颊上乱舞,配上她那双泛红的眼睛。
楚楚可怜,引人怜惜。
江辰也呆了片刻,除去她绝美的面容,还有她话间藏著的担忧。
江辰少见地正经起来,“放心,我安全得很。”
说罢,他重新转身往前走,步伐閒適,依旧气定神閒、漫不经心。
沈清鳶快步跟上他,望著他挺拔可靠的背影,心中依旧隱隱有些不安,但她也並没再多说些什么。
分明江辰现在做的事该是符合她的价值观,可莫名的,她却不想江辰这么做。
她心中不禁犯嘀咕:
平常就是个自私的精致利己主义,怎么现在无私起来了?!
真让人头疼。
但他这么聪明,应该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