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馆旁的长椅安安静静,周遭光影柔和,游客的喧闹隔得远远。
江辰平躺在长椅上,脑袋枕在沈清鳶微凉的腿上。
枕前江辰故意將裙摆撩上,小王八一点没阻止,甚至连口头威胁都没有,他自然得寸进尺。
要是扭头,兴许还能嗅到些不同的气息。
只是实在有些累,加上香气助眠,他连调戏沈清鳶的心思都淡了。
眉眼敛著倦意,面容平静,在一双素白小手的按揉下,江辰很快就睡著了。
听到轻微的鼾声,沈清鳶微微笑起。
平日只要朝他伸手就要被夹,尤其这张嘴满是刺儿,让人难以感受他心里的那份柔软。
同病相怜,沈清鳶也嘴硬惯了。
推心置腹,她清楚,无论外壳多么坚硬,里面的肉都是软的。
这点王八龙虾都一样。
“这么安静还是第一回。”
她小声嘟囔著,柔软的指腹在江辰脸颊轻掠而过。
安安静静的大龙虾,还真是第一次见。
“看久了还有点可爱。”
也许是手指在脸上揉按久了,沈清鳶故意在他脸上戳了戳都没有反应。
心头来了兴致,沈清鳶探出两只细长的手指,轻轻捏起江辰脸颊肉。
薄薄一层,明明吃这么多,却一点也不胖,脸上也给人皮贴肉的紧致感。
有点嫉妒……
沈清鳶小嘴微微嘟起,故意抓起江辰两颊做起鬼脸。
丑丑的,沈清鳶特意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看著照片,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下一刻,她忙捂住嘴。
不知是感受到沈清鳶的逗弄还是做起噩梦,江辰的眉头紧紧锁住。
见他没有甦醒的跡象,沈清鳶鬆了口气,“什么嘛,原来没醒。”
气息扑在江辰脸间,带著她让人心安的梔子花香。
江辰皱紧的眉头舒缓开来,他甚至侧起身子,像个孩子一般蜷缩起身子,和他高大的身形完全不符。
温热的气息扫过小腹,沈清鳶身子微微发僵。
她抿住唇线,垂首盯著江辰平静舒服的侧脸。
这龙虾不会是故意的吧?
可盯著他半晌,也不见半分装睡的跡象。
“这样看,还挺像个孩子的。”
沈清鳶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也许是感受到她这份真切的温柔,江辰径直贴上她柔软的小腹,甚至舒服的蹭了蹭。
沈清鳶上半身挺直,整个人都被激得板正,甚至微微发颤。
“妈,你终於来看我了。”
江辰的声音响起,他的喉咙很紧,声音发哑带著点鼻音,听起来酸涩又委屈,像个被丟下太久、没人疼爱的小孩。
和平日那副飞扬跋扈、囂张肆意完全是两个感觉。
周遭静静的,只剩江辰浅浅的呼吸声。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了沈清鳶心里。
她心头激起一阵酸涩,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放在江辰头顶,用极细密的指法轻轻按揉。
“什么嘛,拿出你平日里欺负我的干劲呀,干嘛这么弱弱的,让我可怜。”
沈清鳶心口堵得发慌,鼻尖也莫名泛涩。
她手上的动作很柔和,轻轻落在江辰的脸颊、鬢边、后颈,一下下缓慢又轻柔地按著、揉著。
生怕动作大了惊扰他安眠,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妈~”
江辰又喊了声,像是孩子蹭起她的手掌。
沈清鳶撅撅嘴,“你是该喊我声妈,不然谁会这么对你?”
她眼睛一转,忽然拿出手机录像,“你要是有良心,再叫我声妈妈。”
安眠中的江辰毫无意识,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美梦。
那个他永远追不到的温柔背影这一次竟为他停下脚步。
江辰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清她身上那件淡黄的长裙,凑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以及她身上那股江辰从未体验过的温柔。
第一次,她把江辰拥进怀中,亲昵地抚摸江辰的发顶、脸颊。
像一位母亲,江辰幻想中的母亲。
她甚至让江辰喊自己一声妈妈。
愿望成真,江辰无法克制內心的雀跃,他將脑袋埋进母亲怀中。
“妈妈,我好想你。”
沈清鳶瞪大眼睛,心中带著难以言说的雀跃。
她的眼神渐渐柔和,又涌起阵阵酸涩与怜惜,还有点莫名的心疼和心软。
她抿住唇线,眼中的温柔与疼惜像是要溢出来。
哼,不要脸,让你喊你还真喊……算啦算啦,认你这一声妈,就当你一回妈妈吧。
她轻轻揉搓江辰不长且粗硬的头髮,“好啦好啦,妈妈以后会一直一直陪你哟,別抱得这么紧。”
“真的吗?”
江辰看向母亲,想看清她的脸庞,想看清她的眼睛,想看清她眼中的確定。
可她的面容依旧模糊,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晰。
江辰有些失落,为什么好不容易见到母亲,现在却连她的脸都看不清。
“真的。”
母亲的声音依旧柔和,依旧篤定。
江辰那点失落当即一扫而空。
在梦中,他靠在母亲怀中,在柔软的床榻,听母亲口中的童谣,听母亲口中哄他的睡前故事。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却是他最想体验的。
母亲温柔的话语在耳边流转,困意也渐渐袭来。
他不想睡,因为他知道这是梦,睡著便是甦醒。
但当温柔的手掌在脸颊轻扫,上下眼皮像是粘了强力胶,片刻就紧紧贴在了一起。
“哼,真跟小孩子一样,睡觉竟然还流口水。”
沈清鳶逗弄似的捏了捏他的唇瓣,也不在意流到他腿上的口水。
“还怪可爱的。”
正在她感嘆的时候,江辰的眼睛忽然睁开,嚇得她一激灵。
“你……你怎么醒了。”
江辰揉揉眼睛,颇没好气地道:“你管天管地还管上我什么时候睡醒啦?”
沈清鳶噘噘嘴,“我是不能管你什么时候睡醒,但你睡觉口水流我腿上我总能管吧?”
江辰老脸一红,没吭声。
沈清鳶哼了声,怪不得臭龙虾喜欢温柔的她,脸臭嘴臭任谁能喜欢?
还没刚刚睡著万分之一可爱呢!
更没睡著亿分之一听话。
睡著了让喊什么喊什么,还缠著她要听她讲故事,跟提前养了个儿子一样,就是这个儿子有点太大只了。
沈清鳶擦拭去腿上的口水,黏黏的湿湿的。
凑近一闻,还能闻道股淡淡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