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顾天磊从厕所回来,应该是做足了心理建设,路过两人时特意停下,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赵鸿你那两百块拿到手了吗?我看江辰也不是小气人……”
话说一半,他目光突然落在江辰手里的饭盒和大保温杯上。
他瞪大眼睛张大嘴,“这是不是沈清鳶刚手里拿的?”
江辰还没开口,赵鸿先骂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就是沈清鳶给江辰送的,怎么?羡慕不?嫉妒不?恨不?”
顾天磊冷哼一声,甩了下衣袖,冷笑道:“狗腿子,江辰收东西你叫那么欢干嘛?而且谁知道饭盒怎么拿来的。”
“呸呸。”赵鸿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挽起袖子骂道:“顾天磊,我发现你这傢伙是真欠抽。”
顾天磊嚇得一溜烟儿跑回了教室,他刚在厕所的心理建设只允许他喊两句狠话。
“呵,怂包。”骂完赵鸿搓了搓手,伸手要去搂江辰肩膀。
后者一个跨步敏捷躲掉,他刚吐吐沫的场景江辰还歷歷在目。
两人回到座位,江辰打开饭盒一看,红烧小鸡腿、鱼香茄子、茄盒。
光看著就觉得香。
“我滴孩,这比咱学校的猪食也强太多了吧?!”赵鸿一张大饼脸凑过来,跟吸毒似的猛嗅饭香。
“你吃猪食你是啥?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比喻,知道什么是比喻吗?白瞎考那么高分了。”
“比喻比喻,把你比作猪,把你喻为猪。”
江辰又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还能听到里面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
这声音,宛如天籟。
江辰打开保温杯,里面是还飘著柠檬片的冰糖雪梨。
再看手机,江辰才看到这是沈兰特意给他准备的,说喝冰可乐不健康。
他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他们俩认识满打满算都没二十四个小时,这位新妈妈竟然愿意给他费心熬一锅冰糖雪梨。
赵鸿又凑了上来,“我滴孩,还带冰块。”
班级相当嘈杂,但江辰依然清晰听到他狂咽唾沫的声音。
“给你倒点儿。”
赵鸿如获至宝般捧起杯子,他扭头便要跟其他人分,“江辰给的,一人一口。”
这次江辰拦下了他,“你那点就自己喝吧。”
江辰给后排顾天磊周围人都分了一圈却唯独没给他分,而且给別人的量也就刚好一口,不会有人能愿意分他一半。
这倒不是什么多厉害的伎俩,只不过很管用,顾天磊坐在位置上做好一阵儿小动作,尷尬好半天。
看时机差不多,江辰才再走到他面前,伸手颇为亲昵地搂过他的肩膀。
“天磊,喝不?给你分点儿?”
听著保温杯里冰块碰撞杯壁的脆响,顾天磊口腔一个劲儿地分泌唾液。
见他沉默,江辰轻嘖一声:“大家都是同学,就刚刚有点儿小摩擦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你是,我是,赵鸿也是。你说对不?”
“对……对。”台阶给出,顾天磊顺著便下了。
“这就对了嘛,你杯子呢,哥给你倒点儿。”江辰十分大气地给他倒了……两口。
坐回位置,赵鸿撇撇嘴,不解道:“江辰,你干嘛给他,这傢伙纯纯嘴贱,给他两电炮他才能好。”
江辰摇摇头,“你看,你就眼光短浅了吧?伟人就曾说过,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小惩大诫,让他別在我面前装逼就行。”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要是因为这点破事儿让他怀恨在心以后使绊子,不值当。
赵鸿眉头微挑,觉得江辰说得还挺有道理。
正好中午汤泡饭吃得就少,沈兰这顿午饭真称得上雪中送炭了。
江辰一个课间便吃了个乾净,下午玩开心消消乐都有能量了。
等到下午第四节课下课,江辰便坐著等沈清鳶来给自己送饭。
沈清鳶来了,不过这次她是空手。
江辰皱著眉头从教室走出来,“我饭呢?”
“你当我是你的送饭女僕吗?”沈清鳶没好气地啐道。
江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摩挲著下巴笑:“勉勉强强够用吧。”
沈清鳶气得咬牙,狠狠瞪著江辰,嗔道:“你是真不要脸!”
平復了下心情,她才道:“中午被你气糊涂了,忘了跟你说,晚饭时候我妈都会等在门口,你记得去拿。”
说罢,她置气似的扭头便走。
还有话要问,江辰伸手便抓住她的手腕。
她转过身来,柔顺的秀髮如瀑般扬起又落下,橙红的夕阳恰好洒在她发间,將她映衬地像是在发光。
江辰不由多看了两眼,但就是这两眼的愣神,让沈清鳶本就清冷的脸庞再度蒙上一层寒霜。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放开。”
江辰嗤笑著摇了摇头,“小乌龟防备心也太重了吧?就你这性格,纯纯天煞孤星来的。”
见她脸色更冷,江辰又补了句:“不过放心,我作为哥哥,还是愿意包容妹妹你的。”
沈清鳶甩开江辰的手,冷哼道:“不关你事。”
江辰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別自作多情,我是看在沈阿姨的面子上才跟你多说两句。”
“怎么?和你说这几句话,你需要告知我的班主任请我的家长吗?那一会儿我得跟沈阿姨说一声,让她顺带来趟学校。”
沈清鳶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厚顏无耻!”
“哦?谢谢夸奖!”
江辰笑著走出两步,扭头见沈清鳶站在原地没动,他道:
“我亲爱的妹妹,你也不想沈阿姨知道你在学校人缘不好吧?”
话音刚落,沈清鳶的身子猛地一顿,她看向江辰,眼神中还多了几分真切的恨意。
“你…你……”
“我什么我?你有什么话要骂我吗?”江辰贱嗖嗖地歪过头来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縴手紧攥,“没,没有。”
江辰淡淡一笑,“那还在那杵著干嘛?跟上啊。”
望著江辰的背影,沈清鳶咬了咬下唇,猛地一跺脚,愤愤然地跟上了他的步子。
就她那性格,要强得很,人缘不好肯定也不会跟沈兰讲。
但沈兰知不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儿,毕竟知女莫若母嘛。
这一段信息差正好是江辰的操作空间。
嘿!小样儿,还拿捏不了你了?!
……
“沈阿姨平常一直给你送饭?”
问出的问题没有回话,江辰扭头轻嘖一声:“哑巴啦?”
沈清鳶气呼呼地瞪著他,顿了片刻,转过脑袋闷声开口:“一直有送。”
“呵,还挺会享受。”江辰阴阳怪气地摇了摇头。
沈清鳶肺都快气炸了,可盯著他贱嗖嗖的背影,硬是將这口恶气咽了回去。
卑鄙!
见到沈兰,江辰脸上立马堆起笑容,“沈阿姨,我中午没看手机,没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
“害,你们学生当然要以学习为主,我让你清鳶妹妹给你送了,你吃上了吧?”沈兰边说边將饭盒递给江辰。
接过饭盒的江辰瞟了身边沉默的沈清鳶一眼,微笑道:
“嗯,她给我送了,您烧的那饭菜特好吃,比学校里的强多了。”
沈兰笑得很开心,“今天早上我本来想跟你说一声的,结果刚叫醒你爸爸再出来就没见到你,清鳶跟我说当时你都走了,我还催她赶紧追上你跟你讲一声,最后愣是没追上。”
没追上?
江辰斜眸看向沈清鳶,这小乌龟不仅防备心重,还咬人呢。
沈清鳶抬眸对上了他的目光,隨即又有些心虚地垂了下去。
他扭头朝沈兰笑道:“是,她没追上。”
沈清鳶微微一愣,撇著嘴又看了眼他。
沈兰又递了两个保温杯上来,“还是冰糖雪梨,明天给你们熬酸梅汤喝。”
顿了顿,她又蹙著眉道:“小辰啊,以后早上別尽喝可乐,高糖的碳酸饮料对你身体不好的。”
江辰重重点头,“回家我就把冰箱里的可乐全扔了,阿姨您熬的冰糖雪梨比可乐强多了。”
沈兰被逗得笑个不停。
见时候不早,道別前她最后嘱咐了一句:“小辰,今晚上你可別走太快,我来接你和清鳶,大晚上你们走夜路不安全。”
江辰瞪了瞪眼睛,这也忒贴心了吧。
“阿姨不用,你看我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儿,谁没长眼敢动我?”
他又瞄了眼沈清鳶,接著说:“这样,阿姨你別来了,我和我清鳶妹妹一起回去,路上我保护她就行。”
紧接他朝沈清鳶微笑求证:“清鳶妹妹,你说行不行呀?”
沈清鳶撇撇嘴,半天憋出一个:“行。”
沈兰看出了女儿的不情愿,但想著正好是个让兄妹俩缓和关係的契机,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沈兰走后,江辰又朝沈清鳶问:
“我一直没问,沈阿姨什么工作?还能有空天天给你送饭。”
沈清鳶抱著饭盒回道:“我妈前段时间暑假在一家酒店后厨干了一段时间的厨师,现在离职也没工作,再之前她是摆摊做盒饭的,所以有时间给我送饭。”
江辰点点头,沈兰的厨艺一吃就知道得个好几年的苦练功夫。
“行,跟你个半天蹦不出几个字儿的小乌龟也没啥好聊的,晚上放学记得在校门口等我,不然我就把你人缘儿不好告诉沈阿姨。”
沈清鳶縴手紧紧攥起,血管在细腻的手背肌肤上勾勒。
她气得浑身发抖,可等江辰扭头,她又跟个被当陀螺转的乌龟似的点了点头。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恨的人!
江辰回教室扒拉两口饭,边吃边写起了作业。
平常江辰的作业都是十五块钱打包给赵鸿的,可这小子得罪了英语老师张静,今天晚自习又是她看班,自身难保更別说顾上江辰了。
江辰只能自己写起作业来,像数学、物理包括英语这种都好说,看一遍答案心里便明了,但语文、歷史、政治这种是真让人头大,就算知道答案写也得写上好一会儿。
赵鸿从宿舍回来,这小子估计卖零食又赚不少。
他凑到江辰身边问:“你跟沈清鳶一起去校门口啦?”
“滚蛋,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拿饭的。”
江辰骂了一句,也没问谁告诉赵鸿的,他和沈校花正大光明地去取饭,肯定有人看到。
“嘖,我还是那句话,你俩到底肯定得成。”赵鸿语气无比篤定。
江辰脑袋一歪,“老子跟你赌一万的,我俩铁定成不了。”
赵鸿无所谓地耸耸肩,“到时候钱別给我了,到时候算我隨的礼钱。”
“我去你的!”
张静严厉是真严厉,负责也是真负责。
预备铃没打就风风火火地进了班,赵鸿像个窝起来的鸵鸟一样缩进他垒起的“书气长城”里,心里祈祷张静一定不要看到。
怕什么来什么。
张静抖了抖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的衣服,朝班级角落的方向道:
“赵鸿,別躲了,我今天就是逮你来了,让你抄的英语单词抄完了没?没抄完搬凳子到我边上来抄。”
赵鸿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肚子里,“老师,还差点儿,我还是在下面写吧,主要还有其他作业,不方便。”
不方便?
江辰横刀立马,径直將赵鸿的椅子搬起,大步流星地放到讲台一角。
“老师,现在赵鸿方便了。”
张静第二次觉得江辰这么顺眼,第一次是看到他考出的耀眼成绩。
“赵鸿,你同桌都把凳子给你搬上来了,还等啥?赶紧上来吧。”
赵鸿如丧考妣地坐过去,和江辰错身而过时还不忘在他耳边骂道:“孙贼!你是真孙子。”
江辰悠哉悠哉地晃了晃头,赵鸿的话顺道就从耳朵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