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都市 > 风月地 > 第40章

风月地 第40章

作者:一寸舟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08-26 04:20:03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40章

五月底的八宝山,松柏长得正密,积年的雨水都存在针叶里,沉出一片墨绿。

微风从林子里过来,带着一股子湿润的土腥气。

从老爷子上了山,这条路,李富强年年都要来走一趟,但每回走进这条石板甬道,脚步都会不自觉放慢,鞋底声压得很低,稳稳的,一步是一步。

以前脚底生风,如今他也上了年纪,鬓角白了一圈,穿一件深黑的行政夹克,旁边跟着秘书,和侄子李中原。

几个人都不说话,秘书手里拿了一捧白菊,李中原握了捆香,这是每年忌日必须要过的章程,大家都清楚。

他今天穿了件黑衬衫,袖子规矩地扣到腕口,头发也梳得服帖,平日那股张狂又散漫的作派收拾干净了。

早上出门时,傅宛青还提醒他,你那个袖子,别一热又卷上去了,山上凉,感冒不说,逢这种日子,对你爷爷也不尊重。

风把菊花的香气送过来一阵,又散开。

到了地方,李富强停下来,站了一会儿,俯身把东西一样样放好,归正香炉,把花茎折断的那头朝里放。

李中原把香递过去,拨开打火机,借着手掌挡住风,点燃。

细细的一缕烟,往上飘,歪了歪,又被风卷走。

李富强接过了香,双手捧着,在胸前顿了顿,低下头。

他没说什么话,就是低着头,静了大约有一分钟。

李中原站在他旁边,同样低眉敛首,眼睛落在碑石上那行字上,看了很久。照片里是个中年将领,面容端肃,眼神清正,仿佛一生什么阵仗都见过了,浑然无畏。

风又吹过来,把他的衬衫吹鼓。

李富强把香插好,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侧头看了侄子一眼。

“给你爷爷磕个头。”他说。

李中原没迟疑,在石板上跪下去,额头挨着手背,磕了三个,起身,把裤腿放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李富强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眼看那缕香烟在松林的阴影里慢慢吹远,他才平稳地开口:“你爷爷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

李中原沉默站着,他明白这句话后面会接着什么。

今天来看爷爷,没带文钦,秘书也是贴身的那一个,他就猜到了。

李富强看着他:“前几年你跟你爸闹,辖制你大哥,闹得腥风血雨的,我可怜你因为傅家那丫头心绪欠佳,小时候又吃了不少没娘的苦,睁只眼闭只眼。这个人呐,凡事都憋在心里,也容易憋出毛病来,就因为这样,我才不管黑白地站你这头,也跟着背了不少骂名,但叔叔从没责怪过你一句吧,中原。”

头顶的松针细细地响了阵。

李中原看着碑,喉头动了下:“没有。”

李富强点了支烟,挥手让秘书先下去等。

他抽了口,又说:“你和你大哥,和我大嫂间不和睦,常有个口舌上的是非,表面上,我尽量把一碗水往平里端,其实我心里向着谁,你也应该都清楚。就为这个,邓茳丽跟我还是同窗,她烦我和你爸一个鼻孔出气,往狠里欺负她家大姐,几十年了都没给过我一个笑脸。”

“叔叔,”李中原动了动步子,走到他面前,“您想说什么,直说吧。”

“好,那我就说了。”

李富强手里抬着烟,看他的眼神蓦地冷下去:“今天你就给我站在这儿,站到天黑,好好反省反省,你都做错了些什么。”

风贴着松柏的梢尖,轻蹭过去。

李中原一溃千里般的,几乎是立刻就朝山下的方向看。

“不用看,”李富强例行公事的口吻通知他,“人,这会儿我已经替你送走了。”

李中原转过头,眼里恼怒就要压不住了:“送走了?”

这又是哪个高人吹的风?

让他一贯迂回,只讲以德服人的叔叔,一下子如此强硬?

按李中原的猜测,李富强在下决心之前,起码还要跟他深谈两次,现在直接就动手了?

“不送走还等什么!”李富强丢了烟,用力踏灭了,站起来,“她和她姑姑一样,都是随时会反咬我们一口的毒蛇,你把个害人精祖宗似的供在家里,我真怀疑,你平时管集团用的都是谁的脑子!”

“她是她,傅佐文是傅佐文,”李中原点名道姓地说,“她根本也不是傅家的人,和我更没有深仇大恨。”

“不是傅家的人?”李富强皱着眉问,“不是傅家的人那么听话!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当年那丫头亲口承认,车子的手脚是她动的,也是她交到司机手里,来勾引你的是她,要害死你,替她家里人报仇的也是她!中原,你不要觉得你钱权在手,又样貌堂堂,她自然会来爱你。她就算爱你,也绝胜不过爱她自己。记住我的话,你永远不要看轻女人,她们的心横起来,比男人要能成事的多!”

李中原长出了口气:“那叔叔就错了,她不爱我。不仅不爱,还想方设法地要走,就连过去恩恩怨怨,她都懒得和我算了。”

“那说明她还算明智,怎么,你还巴望着和她长相厮守,做正头夫妻是吗?先想想你有几条命给她!”

李富强由己及人,语重心长地劝:“就那佐文二小姐,一直到今天都没断过对我的举报,老郑手里有多少封她的实名,内容全靠她一拍脑瓜子凭空捏造!没一句真话,但就要坚持不懈地跟我捣蛋!你敢跟她侄女拉扯不清,把人弄到你爷爷的宅子里住着,你身上比你叔叔我多长了什么?以为她们傅家人能死心塌地跟你,还是嫌咱们家位置太稳太牢了?”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光影悠悠。

李中原看着他叔叔,提到傅佐文的语气,比说起任何人都生动。

他把手插进裤兜,忽然同病相怜地笑了:“那这就有说法了,伪造您的举报信,罪名可不轻,怎么她还挺逍遥,这么多年,都是谁在纵容她?”

李富强对此避而不谈。

小儿女的事,当年看得再要紧,再珍视,落入岁月的长河中,搅进权力的漩涡里,也早不值什么了,捡起来也支离破碎。

他指着李中原:“你小子看着聪明上道,干练非凡,但也是个在情字上长歪了的。好,第一回 就算你年轻,二十五六,正是气盛的时候,碰到过去心爱的小妹妹,见她落了难,天雷勾了地火,疼得不知怎么好,差点把命也搭里头。世人起小都这么过来,我理解。但你现在呢,三十二了,儿啊!她再出现的时候,你该比谁都警醒才是啊!怎么还会拿脖子去顶她的刀?”

说完,李富强又嗤笑了声:“我也真是不明白,傅宛青连家都败了,根基、门第样样拿不出手的人,你究竟寄情她什么?她对你好?世上没人对你好了么,你要漂亮姑娘爱惜你,我给你寻摸一百个来。她对你真心?哼,更是个活打了嘴的洋相!”

缓了缓,见李中原冷着脸,出气声越来越重。

他也意识到话过头了,戳到了侄子最痛的地方。

瞧他还是副执迷不悟的样儿,李富强深吸了口气:“我不是非要你娶一个出身如何高贵的女人,但起码不能仇人。真说起来,也不是她的错,宛青这孩子可怜,娇生惯养大的千金小姐,沦落到四处谋生。所以,即便知道她住在你那儿,我一次都没去过,当了面,她好歹叫我声富强叔叔,我说不出她一句重话,也做不出为难她的事。但你是我看护大的,是我们老李家的人,我打得,也骂得!”

“今天我不打你,”李富强把他拽回了墓碑前,“你好好在这儿,对着你爷爷,想清楚了再下山。”

看向爷爷的照片时,李中原一双眼是红的,红得让人发怵。

“我想清楚了。”

还没等李富强走多远,他的话就跟着风扑了过来。

李富强站在甬道上:“这么快,什么?”

李中原脸上是渗人的笑容,他一字一句地说:“您同意也好,一万个理由反对也好,我都非她不可。”

“我刚说了这么多,你根本没听进去,是不是?”李富强痛心地朝他喊。

不管在外头如何作威作福,但站在他面前,侄子还鲜少有不服管的时候。

这一次却坚决得仿佛他矢口,就要同他断了关系。

李中原没动,还站在原地,像自言自语:“你可以放她走,我也会去把她找回来,她不愿结婚,我不能强迫她,但人得在我身边。什么高贵不高贵的,我见的女人少,分不出,但这么些年过去,我爱的只有这一个。您尽可以笑我,但笑完,就不要再插手。”

“你爱她,也得看人家爱不爱你!”

李中原微低了头,看地上的石纹,冷笑:“谁他妈管这么多,她爱我还是恨我,都得我看得见才行。”

“好,好好,”李富强再度上前,实在没什么可骂了,对着他老子的遗像,“爸,您看见了吧,这就是您的宝贝孙子,我管了他二十多年,但他现在翅膀硬了,羽毛齐全了,我已经管不住他了,非把身家性命都交出去。”

“是啊,”李中原仍是那副浑不吝的样子,生死看开,“咱家也不知是谁丧心病狂,把傅家坑害到这个地步,还不许老天开一回眼,揪个喘气的出来挨报应了。”

“收起你莫须有的慈悲心,”李富强气得一脚踢在他身上,“老天要真的有眼,谁犯下的罪状去惩治谁,你见了她就骨头轻,把持不住就说把持不住,扯什么报应!”

李中原没提防,往旁边跌了两步,险些摔下去。

最后勉强站住了,笑了笑:“岂止把不住啊,简直皮松骨痒,不做点什么就不舒服。”

“你真是,”李富强盯着他风流且沉郁的面容,“不可救药了。我也把话放在这儿,你非要娶傅宛青,我拦不住,但从今以后,你也不用再姓李了。”

“对!我是救不了了!”李中原蓦地高声,吓了他叔叔一跳,“她在这里,我活的好好儿的,你现在把她弄走,才是真正要我的命。”

他谨小慎微的,哪怕人回来了,也不敢多论一句过去的是非,情愿把它们锁在心里落灰,就怕逆了她身上哪根骨头,让她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爬窗跳墙也要逃。

现在说送就给他送走了,这要不是他叔叔,李中原能活活儿掐死对方。

李富强的目光在他脸上徘徊,每一处停顿,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

他无奈而失望地摇着头,嘴唇翕动两下:“白操心了,这么多年,我真是白操心了。”

侄子死活要傅家的进门,一副他不痛快,全天下也别想痛快的架势。

他愧对他入了土的老爷子,可陷在情网里的那一个,也认为他手伸得太长,都管到他的床笫上去了。

里外不是人,这真叫里外不是人。

李富强踉跄地转过身,一径朝山下去了。

知道现在回去也来不及,叔叔动了手,傅宛青必定无影无踪了。

李中原独自站了很久,树梢上偶尔有乌鸦停驻,粗嘎地扯上两声嗓子,阳光从松枝缝隙里落下来,斑斑点点,跃动在爷爷的照片上。

他想起小时候见爷爷,他那时岁数已经很大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把秘书招到跟前来下棋。他们那辈人打过仗,见过战友、亲人在自己身边倒下,到老了,什么都看得很淡,总是叮嘱他,为人要端正,要守慎,要遵循规矩。

但很可惜,再君子大义的正确路线,也冲不开他内心的昏聩。

也许他生下来就注定要争抢。

不是他的集团,他要牢牢地掌控着,不属于他的女人,他也想紧捆在身边,否则他就什么都没了,两手空空,两手空空。

山上的风越吹越凉,菊花动了动,白色的花瓣掉了几片,落在碑石脚下。

李中原弯下腰,把那片花瓣捡起来,放回原处,然后直起身,默了一阵后,转过身,沿着那条上来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坐车回去,到楼前时,看见外头的人都撤了。

李中原下了车,往里走,方桦迎上来,想说什么,却看见他面色倦乏地抬抬手指,压迫感强得让人透不过气。

那就是不用汇报,前因后果都清楚了。

方桦在心里叹气,出门时风平浪静,吃完早餐,傅小姐还替他理了理袖子,送他上车,说等他晚上回来,可才过了一个白天,人去楼空,他又成了那个孤家寡人。

李中原慢慢朝楼上去。

她收拾得简单,连书桌的东西都没能全带走,大概来接的人给的时间也不多,挑了几样紧要的,三四本参考资料凌乱地摊着。

他看了眼,又冷漠地收回目光。

卧室是暗的,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楼下树木的气息,干而热,混着一点她残留的香水味,淡得几乎闻不出了。

床品是早晨新换的,昨晚床上遭了难,他压着傅宛青,吻得又急又深,她拼命地往床角缩,后来两个人筋疲力尽,从这张斑驳的床单上,挤在一片能躺人的地方睡了。床单墨绿色,压得很平整,两只枕头并排放着,像是两个人还会在这里过夜。

梳妆台上,雪白瓷盘里还放了几枚耳钉,钻石的,珍珠的。

窗外的槐树在风里动了动,热气涌入,贴在李中原的脖颈上,他燥得解开衬衫头上一颗扣子,在床边坐了下去。

雕花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他侧过身,慢慢低下去,把脸埋进了她那一侧的枕头里。

丝绸的凉意贴上来,李中原闭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味道还在,但洗过一次,已经褪了很多。

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沌的,悠长的,像一场大梦将醒时的噪音。

过了会儿,手机震了两下。

李中原摸出来接了,闷声道:“说。”

“全都排查过了,李总,”另一头的人说,“没有任何傅小姐的交通信息,她的手机一早就是关机状态,定位不到。”

没有才是正常的,叔叔不会给他留下线索。

李中原说:“好,我发几个地址给你,你们分成几路,逐一去找,仔细地找,找到了不要打草惊蛇,等我过去。”

“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看见床头柜的台灯边,落了一缕她的头发。

又黑又长,弯弯曲曲地,躺在昏黄的光里。

他伸手拈起来,拈得很轻,像是怕弄断,唇紧紧抿着。

谁的话都听,她姑姑的,李富强的,就是不听他的。

好啊,那就躲好了,千万别让他找到,千万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