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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天色刚大亮，四合院的葡萄架底下就摆开了阵仗。
李为莹从正房出来，就看见院子里摊著好几个大皮箱。
林书徽和穆清远正弯腰忙活著，把一摞摞叠好的衣服和包好的特產往箱子里塞。
“妈，我来装吧。”李为莹走过去，想搭把手。
林书徽赶紧停下动作，直接把她往旁边推。
“去去去，你坐著歇你的。这么多年头一回，妈终於能带你回家了，这点活儿干著心里痛快，不用你动手。”
林书徽脸上掛著止不住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一边把两包果脯塞进缝隙，一边念叨：“京城的果脯和烤鸭我都装了两份，回去分给亲戚们尝尝。”
穆清远在另一边把几本书塞进网兜，也跟著搭腔。
“你妈说得对。你刚考完大学，脑子还没歇过来。我们俩手脚利索，这点行李不在话下。”
老两口乾劲十足，心情好得连说话声音都比平时亮堂。
虎子像个上足了发条的陀螺，在院子里来回窜。
一会儿帮林书徽递个袋子，一会儿帮穆清远拿根绳子。
“大姐，你別管了，有我帮忙呢！”虎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乐得合不拢嘴。
有帮忙的，就有纯属添乱的。
跳跳手里举著那把破木头枪，围著大皮箱绕圈跑，嘴里“啪啪”配音，专门往穆清远腿边撞。
灿灿趁著林书徽转头的功夫，手里捏著半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干核桃酥，踮起脚尖就往衣服堆里塞。
安安坐在自己的专属小板凳上，看著灿灿的动作，嫌弃地吐出两个字。
“弄脏。”
陆定洲端著洗脸盆从水槽边走过来，一眼看见这三个小討债鬼的德行。
他长腿一迈，直接走过去，一手拎住跳跳的后领子，一手把灿灿提溜起来。
“都给我消停点。”陆定洲把两人往旁边一放，“再捣乱，去港城就把你们三个留下给大黄当伴。”
跳跳不服气地挥了挥木头枪，大声抗议：“去！”
灿灿心虚地把手背到身后，生怕亲爹发现他刚往箱子里藏了点心。
院子另一头，二牛和麦子也在整理自己的包袱。
陆定洲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去看了一眼他们那乾瘪的粗布包袱。
“你们俩东西带齐没有？到了那边要是不够用，带你们去百货大楼买。”
二牛停下动作，两只粗糙的手在裤腿上搓了搓。
他低著头，憋了好半天，才闷声开口。
“姐夫，大姐，我想跟你们说个事。”
李为莹走过来问：“怎么了二牛？是不是缺什么东西？”
“不是。”二牛摇了摇头，抬起那张憨厚的脸，“我不去港城了。”
李为莹有些意外。
二牛继续往下说：“我想留在京城。这几天俺跟著铁山哥和猴子哥去运输公司，看他们开卡车、修发动机。我脑子笨，考不上大学，但有一把子力气。想留在公司里，跟他们学点真本事。”
二牛平时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这回倒是一口气说了个明白。
陆定洲听了，上下打量了二牛几眼。
“修车可是个脏活累活，还得熬夜跑长途，不学著管仓库了？”
“我不怕苦！”二牛急了，“在乡下种地也不轻省。铁山哥说我手劲大，是个干活的好材料。”
陆定洲乐了，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行，有骨气。那你就留在京城，跟著猴子他们好好干。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偷懒，我回来照样削你。”
二牛一听，悬著的心放了下来，咧开嘴笑得一脸憨厚。
“姐夫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麦子在旁边一直低著头，这会儿也小声开了口。
“大姐，我……我也不去了。”
这下李为莹更惊讶了。
麦子平时最胆小，去哪都恨不得躲在人身后，怎么这回也转了性子。
“二牛不去是想学修车，你怎么也不去？”李为莹问。
麦子两只手紧紧绞著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我最近跟著桃花姐出去转，认了不少路。桃花姐说，她打算在京城开个服装店。我別的不会，但在乡下做衣服、踩缝纫机是一把好手。我想留下来，跟著桃花姐一起忙活。”
正说著，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桃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大嗓门直接响彻四合院。
“麦子说得对！这丫头不去那什么港城了，跟著俺干！”
桃花走到麦子身边，一把揽住她瘦弱的肩膀。
“嫂子，你別看麦子平时三槓子压不出一个屁，她看衣服款式可准了！昨天俺带她去胡同口看人家摆摊卖的確良，她一眼就瞧出哪件做工糙。”
桃花说得眉飞色舞，豪气干云。
“俺都盘算好了，等服装店开起来，到时候俺亲自开车带著麦子去南边进货！这丫头就是太闷了，天天低著头看脚尖，俺非得带她练练胆，让她以后出门能把胸脯挺起来！”
桃花这番豪言壮语，逗得院子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穆清远笑著摇头，“这丫头，干什么都有股子闯劲。”
李为莹看著麦子，“你真想好了？开店可是要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的。”
麦子提了一口气，虽然脸还红著，但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好了。我也想跟桃花姐一样，能自己挣钱。”
虎子在旁边听见了，跑过来凑热闹。
“二哥三姐，你们真不去啦？那大龙虾可就我一个人吃啦！”
二牛憨憨地挠头，“你多吃点，给俺带两块糖就行。”
麦子也笑著交代：“你在外头听话，別总惹祸。”
桃花继续大放厥词。
“吃啥龙虾，等俺服装店赚了大钱，俺直接买一头猪，天天给你们燉肉吃！”
这下灿灿听懂了，立刻拋弃了皮箱，迈著小短腿跑到桃花腿边。
“吃肉肉！”灿灿仰著脸喊。
桃花弯腰捏了捏灿灿的胖脸。
“就你最精！行，到时候桃花姨给你留最肥的肉！”
跳跳拿著木头枪跑过来，指著桃花的裤腿。
“打！”
安安慢吞吞走过来，拉住灿灿的衣服下摆。
“別要。”安安提醒二哥。
陆定洲走过来把三个小子赶到一边去。
“去去去，一边玩去。”陆定洲看向桃花，“你还要开服装店，本钱够不够？不够我先给你垫上。”
桃花摆摆手，笑得爽朗。
“不用！乾爹给俺留了本钱，铁山也把工资都交俺手里了。俺先盘个小门脸，做点小买卖试试水。等俺真干大了，再找陆哥借钱买大货车！现在陆哥跑大车，俺开小货，咱俩各赚各的！”
李为莹见他们都有自己的主意，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老李家出来的这几个弟弟妹妹，终於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地守著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了。
他们都有了奔头。
林书徽把最后一个箱子扣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东西都齐了。定洲，猴子把车开来了没？”
陆定洲看了一眼手錶。
“快了，我让他先去加满油，一会儿就过来拉行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