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一起。
冥冥中,一丝悸动毫无徵兆地刺入识海。
这认知,就如同迷雾。
拨开了立马就见世界真实。
未来潮流一览无余。
“之前有一些精怪小妖喜欢化形人族,我不觉得奇怪。
现在看来是我先入为主了。”
一个妖精异类为主的世界,为什么化形选择人形?
这实际上就是一种未来大势的说明。
他倏然睁眼。
眸中金光剧烈闪烁,体內妖力为之震盪。
“不好!我窥破天机了!”
“噗!”
陈杰心神剧震,庞大身躯猛地一颤,喉咙一甜。
神魂如遭重击,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恐怖雷鸣,轰然炸响!
雷光未现,雷意已至。
天威如狱。
“呃啊!”
陈杰闷哼一声,六丈妖躯如遭山撞,鳞甲缝隙迸出细碎金血。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意识。
剎那间。
惊心动魄。
浑身战慄。
惊雷一瞬,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从未发生。
陈杰瘫在洞中,大口喘息,冰冷的河水冲刷著伤口,带来刺痛。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悸与骇然。
“人族当兴,妖族衰微……天道大势……竟至於此?”
他忽地想起了此界千年雷劫加剧的传闻。
这或许並非孤例,而是妖族衰微大势下,天道对妖族晋升的压制与清算!
他想起了自己获得的功德。
救丫丫,诛偽神,看似巧合,但无形中是否也受到影响,顺应趋势?
越想,越觉寒意彻骨。
儘管此身只是分身。
但身为妖族,身处这妖族衰微的大势中,前路何在?
能否在大局不可逆转前完成第二门神通的积累?
“不,不能坐以待毙。”
扶持人道,获取功德!
既然妖族大势將衰,人族天命將兴。
自己何不借势而为?
反正自己本就为人,背叛妖族自然无从谈起。
功德妙用,他已初步体会。
滋养神魂,稳固根基,消弭业力。
这只是基础。
天道功德,乃世界本源嘉奖,必有更不可言说的神妙。
若能持续大量获取,必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只是,他们又是怎么想的?”
妖圣,妖神,妖庭。
原来的天地主角妖族会甘心?
“有人急流勇退,有人推波助澜,有人乐见其成,有人要力挽狂澜……
量劫,杀劫,好一场大戏。”
“或许也是我来到此方世界的原因?”
不得不说,这成全了他。
原本世界对外来者肯定是严防死守。
但在这量劫兴起时,就如狂风暴雨中的小波浪一样不起眼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
……
数日后,伤势初愈。
陈杰悄然离开洞府,再次潜行至上水村外河段。
他先仔细探查方圆百里。
確认没有强大修士或妖族窥探。
然后,將神念投向村中那座简陋祭坛,以及丫丫居住的宅院。
祭坛前,有新鲜贡品,多是野菜粗饼。
几缕微弱香火愿力漂浮其上。
宅院中,丫丫正在后院,闭目静坐。
眉心那淡不可察的印记微微发光。
她在尝试沟通水流,感应天气。
一月练习,已有小成,能模糊感知次日阴晴。
陈杰心念微动。
“明日午后,有微雨,利於晚稻灌浆。”
丫丫浑身一颤,惊喜地睁开眼。
“是河神老爷的启示!”
她不敢怠慢,立刻將这启示记下。
想了想,她跑去找到爷爷和里正,以“梦中得河神指点”为由,告知明日有雨。
里正將信將疑,但想到丫丫“灵女”身份,还是让村民做了准备。
翌日午后,天色果然转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正落在需水的稻田上。
雨水清润,带著淡淡生机,稻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了一丝。
村民譁然,纷纷对著河神祭坛方向跪拜,感激涕零。
“果然可行!”
陈杰心中振奋。
引导自然,惠及生民,得功德反馈,助自身悟道。
一举多得。
他再接再厉,又花了数日,以类似手法,暗中引导一股地下暗流,缓解了邻村一处乾旱的菜地。同样获得功德与感悟。
几次之后,“河神庙”有求必应、慈悲灵验的名声,在附近几个村落悄然传开。
祭拜者渐多,愿力持续產生,功德稳定降临。
农业社会,农民基本就是靠天吃饭。
因此能知晓未来天气是极其实用的能力。
农民只盼著一年四季,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很快。
一座神庙拔地而起。
人多力量大。
只是半个月就打好了地基。
陈杰自然是来者不拒。
功德持续滋养,神魂越发凝实通透。
妖力运转更加圆融,法术,道行,修炼明显加快。
……
……
寒暑一易,春秋轮转。
黑水河畔,气象已新。
昔日荒滩,庙宇巍峨。
青瓦朱墙,飞檐斗拱。
“河神庙”五字金匾,高悬正中。
两名士子踱步而行,见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这畜生倒是好大的声势!”
另一人听了苦笑:
“王兄还是少说为妙。
如今不少愚民信奉这新河神。”
“呵!妖孽当道!非社稷之福啊!”
“唉!倒是听说近几年有道士斩妖除魔,只是毕竟……”
士人都清楚妖族地位,不敢再多言。
王姓士人愤愤不平几句后,反而拉著友人近庙。
“一直听说河神庙富贵不可言,倒是看看如何!”
两人走进,只见好一幅热闹场景。
晨钟暮鼓,香火鼎盛。
庙前广场,可容千人。
每逢朔望,人潮如织。
庙中格局森严。
有一只萝莉,年方十岁,已褪稚气。
青丝如瀑,眸若点漆。
眉心淡纹,隱现金芒。
素衣白裳,不染尘埃。
友人意味深长道:
“闻这所谓灵女原来不过是一村女,今日一见,倒是天生丽质。
每日诵经祈福,多有灵验,信徒视若神明。
其下,有庙祝一十八人,皆选拔忠厚干练者,分管祭祀、文书、仓廩、巡夜诸事。
再下,设一百零八管事,分管庙產、佃户、商铺、车船、医馆、义学等一应庶务。
最外围,更有奴僕杂役过千,洒扫庭除,耕种庙田,维繫这庞大庙產运转。
嘖嘖嘖……”
王姓士人冷笑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友人心里翻了翻白眼。
没说那灵女以往遭遇。
屁股决定脑袋。
他虽然对普罗百姓遭遇偶有感伤,但可怜可以,站队就算了。
“王兄不必多虑了!多行不义必自毙!且看他起高楼,且看他宴宾客,且看他楼塌。”
“对对对!闻君一言,如饮十坛美酒。
走!邹兄,今日桃花楼我请客!”
“哈哈!”
两位士子离去。
而原地河神庙依旧繁华。
一年光阴,潜移默化。
河神庙不仅是一处信仰中心,更成庞然势力。
掌控沿河良田千顷,商铺数十,船队往来,消息灵通。
更因灵验名声,附近数县贫苦百姓,遇事皆愿来庙中求告,缴纳香火,渐成惯例。
庙中规矩森严,不纳苛捐,不行恶事。
但体量至此,已难免触动利益。
毕竟,蛋糕就那么大。
你吃一点我就少拿一点。
不遭人恨根本不可能。
而这河神庙兴旺壮大,损害最大的自然就是当地官吏,士人。
毕竟自己的鸡鸭跑成了別人的,这滋味著实不好受。
以往贱民如草,想要拿捏,逞心如意。
但现在,活不下去的贱民纷纷把田地掛靠在河神庙。
虽然依旧是七成上交,三成自得,但是没有了各种苛捐杂税反而富裕不少。
因此河神庙香火不断。
让了解其中內幕的人暗嘆官吏盘剥之苦。
加之河神庙虽然不事生產,但有力量,地位超然。
官府再碰了一鼻子灰后只能捏著鼻子认栽,听之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