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养心殿。
陈杰放下手中的密报,指尖在“三皇子陈世民”六个字上轻轻摩挲。
密报是夜不收今晨送来的,厚厚一沓,详细记录了过去半个月,这位寧王殿下的所有动向。
“腊月廿八,解除禁足当日,於王府设『施粥棚』,賑济京城贫民。
自掏腰包三千两,购米百石,持续至今。”
“腊月廿九,拜访大相国寺方丈慧明禪师,谈《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要义,论佛三个时辰。
慧明禪师事后对弟子言:『寧王殿下佛性深厚,颇有宿慧。』”
“正月初一,於王府佛堂举办法会,请大相国寺、龙泉寺、臥佛寺等七寺高僧十八人,讲经三日。
与会信眾逾千,香火钱捐五千两,悉数用於修缮京城破庙。”
“正月初三,有流民孩童病重,寧王亲赴救治,以『佛法』度之,孩童翌日痊癒。
流民感念,於王府外叩首,口称『活佛』。”
“正月初四,於城南购地百亩,建『慈济院』,收容孤寡老人、残疾乞儿。
自言:『愿以此身,行菩萨道。』”
一条条,一件件。
賑济,讲经,治病,建院。
做得滴水不漏,仁德之名,短短数日已传遍京城。
市井之间,已有百姓称其为“佛子”,称其“慈悲堪比菩萨”。
“好一个佛子,好一个菩萨。”
陈杰轻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佛道传承,佛力,功德,愿力……”
陈杰喃喃自语,从案下暗格中取出一捲髮黄的古籍。
这是三日前,夜不收从大相国寺藏经阁“借”出来的。
《愿力集注》:
“佛门修行,有三大法:一曰禪定,二曰诵经,三曰功德。
功德者,行善积德,普度眾生,可得愿力。
愿力者,眾生虔诚之念,可助修行,可破魔障,可证菩提。”
“愿力匯聚,如百川归海。初时细流,渐成江河,终化愿力之海。得此海者,一念生佛国,一怒镇妖魔。”
陈杰合上古籍,眼中金光流转。
他明白了。
陈世民这半个月的所作所为,賑济是假,讲经是假,治病是假。
收集“愿力”,才是真。
那些受他施粥的贫民,感念他的“恩德”,心生感激,便有一丝“愿力”產生,匯於他身。
那些听他讲经的信眾,被他的“佛法”折服,心生虔诚,又有一丝“愿力”。
那些被他“救治”的孩童家属,叩首跪拜,口称“活佛”,愿力更浓。
还有那些被他“善行”感动的百姓,口耳相传,將他塑造成“佛子”“菩萨”,无形中又匯聚了更多愿力。
这些愿力,看不见,摸不著,但確实存在。
他虽然看不见。
可想必此时京城。
在那无数纷杂的念头、情绪、欲望中。
必有那一缕缕淡金色的、温润的、带著虔诚与感激的“丝线”。
这些丝线,从四面八方匯聚,最终流向一个方向。
寧王府。
如百川归海,如飞蛾扑火。
“原来如此……倒是好运道,我这几个白眼狼逆子倒个个气运不凡。
正好,我推演武道前路正需要经典书籍以供参考。”
陈杰冷笑。
陈世民啊陈世民,你倒是不笨。
知道自身实力不足,便走“功德”之路,以愿力助修行。
短短半月,愿力已匯聚至此,若再给他半年、一年,恐怕真能成就“愿力之海”,到那时,寻常修士、武者,还真未必是他对手。
毕竟,愿力是眾生之念,是信仰之力,最是绵长,最是难缠。
但可惜。
你遇到了朕。
自己也太心急。
不懂得藏拙。
怕是我接连狠辣处置太子和二皇子让他每日胆战心惊,以至於爭分夺秒修行。
“刘瑾。”
陈杰唤道。
“老奴在。”
刘瑾悄无声息地出现。
“传旨,宣寧王陈世民即刻入宫,朕在养心殿等他。”
陈杰顿了顿,补充道。
“就他一人,无需隨从。”
刘瑾心中一凛,躬身道:“是。”
……
……
寧王府,佛堂。
陈世民正与慧明禪师对坐论经。
今日讲的是《法华经》。
“若人散乱心,入於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
慧明禪师声音平和,如清泉流淌。
陈世民合十静听,神色虔诚。
胸前那枚“菩提佩”微微发热,將禪师讲经时自然散发的“佛韵”吸收、转化,融入他体內。
同时,王府上空那团愿力云,也垂落丝丝愿力,如春雨润物,滋养著他的佛脉、佛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稳步提升。
虽然距离突破“炼气一层”还有距离,但佛力比半月前浑厚了何止十倍?
《大光明拳》已练至第三式,《金刚界》可维持三个时辰,《佛陀经》的观想也更深入,脑中那尊大佛,已凝实如真。
照此速度,最多三月,他便能踏入炼气期,正式成为“佛修”。
到那时,配合愿力,配合佛门神通,这天下,他何处去不得?
父皇?大哥?二哥?
不过凡俗帝王,不过冢中枯骨。
他心中正泛起一丝淡淡的傲意,忽然,佛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宫里来人了,是刘公公。”
管家在门外低声道。
陈世民眉头微皱,与慧明禪师对视一眼。
“禪师稍坐,本王去去就来。”
来到前厅,刘瑾已候在那里,见陈世民出来,躬身道:
“王爷,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在养心殿见驾。”
陈世民心中一紧。
父皇宣他?还特意强调“即刻”“一人”?
难道……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
他行事隱秘,愿力无形,父皇再神通广大,也是一普通帝王,不可能察觉。
或许,只是寻常召见?
“刘公公,可知父皇召见,所为何事?”
陈世民试探道。
刘瑾摇头:“老奴不知。陛下只说,让您一个人去。”
陈世民沉默片刻,点头道:“本王更衣便去。”
回到內室,他心念急转。
去,还是不去?
若去,恐是龙潭虎穴。
父皇突然召见,绝非好事。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二哥刚被囚禁,自己又“声名鹊起”。
“唉,自己太急了。
父皇也许想不到我借愿力修行,但这收买人心怕是也福祸难料。”
若不去,便是抗旨,是心虚,是坐实了“有问题”。
他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面容温和,眼神慈悲,额间隱有佛光流转,胸前菩提佩微微发热。
他已不是半月前的陈世民了。
他有佛门传承,有愿力护体,有《大光明拳》《金刚界》傍身。
父皇再强,终究是武者,是凡俗。
而他,是佛子,是未来佛。
“也罢。”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便去会会父皇,看他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