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恆浑身汗毛倒竖,但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
“你是谁?!”
他颤声问。
“吾乃……天魔。”
声音笑了,笑声如万鬼齐哭,如万魔嘶嚎。
“感汝至苦,感汝至恨,感汝至怨,特来……赐缘。”
“缘?”
陈恆茫然。
“汝欲力量,吾予力量。汝欲自由,吾予自由。汝欲报仇……吾予法门。”
声音顿了顿,缓缓道:
“他化自在,无拘无束。以苦为薪,以恨为火,以怨为刃,斩尽一切枷锁,得大自在,成大自在。”
“汝……可愿?”
陈恆心臟狂跳。
天魔?赐缘?他化自在?
“我愿!”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给我力量!给我力量!”
“善。”
声音落下,海量信息如决堤洪水,冲入陈恆脑海。
《他化自在天魔经》。
分五毒篇、六欲篇、七情篇、八苦篇、九难篇、十劫篇。
五毒:贪、嗔、痴、慢、疑。炼五毒为薪,燃魔火,淬魔躯。
六欲:眼、耳、鼻、舌、身、意。御六欲为兵,惑眾生,乱心神。
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掌七情为域,控人心,掌生死。
八苦:生、老、病、死、爱別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纳八苦为力,痛苦越深,魔功越盛。
九难:飢、渴、寒、热、病、伤、劳、辱、囚。歷九难为炼,肉身越苦,魔体越坚。
十劫:天、地、人、神、鬼、妖、魔、佛、道、我。渡十劫为道,劫数越多,道行越深。
每篇皆有对应秘术,诡异莫测,威能恐怖。
更有“他化自在法身”修炼法门,可化身万千,无影无形,夺舍寄生,防不胜防。
而最让陈恆心动的,是最后一篇记载的仪轨。
以自身“苦、恨、怨、毒”为引,沟通“他化自在天”,可打开“诸天门户”,神游诸天万界,掠夺他界资粮,加速修行。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身陷囹圄,苦不苦?苦!恨不恨?恨!怨不怨?怨!毒不毒?毒!
这些负面情绪,在旁人看来是累赘,是心魔,是取死之道。
但在这《他化自在天魔经》里,却是最好的“资粮”,是最猛的“薪柴”!
“哈哈哈哈……”
废太子陈恆在心中狂笑,但脸上,却一片平静。
甚至,还带著几分麻木,几分颓丧。
一个月囚禁,他学会了隱藏。
学会了將狂喜压成死水,將怨恨埋成暗火,將所有情绪,都锁在皮囊之下,不露分毫。
“如何修炼?”他在心中默问。
“汝身在此处,便是最佳修炼地。”
天魔声音缓缓道。
“此间苦,此间恨,此间怨,此间毒,皆可炼化。
先修《八苦篇》,再修《九难篇》,待二篇小成,便可尝试沟通他化自在天。”
陈恆闭目,脑海中浮现《八苦篇》的修炼法门。
以自身“苦”为引,观想“苦海”,在苦海中沉浮,吸纳苦力,凝聚“苦种”。
待苦种发芽,开花,结果,便算小成。
简单,直接,残忍。
“我炼!”
陈恆咬牙,盘膝坐好,闭目,开始观想。
他想起了母妃的死。
那丈白綾,那踢翻的凳子,那悬在梁下的身影。
苦吗?苦!
他想起了冬至那日,自己在百官面前的疯狂,在父皇脚下的卑微。
苦吗?苦!
他想起了这一个月暗无天日的生活,餿臭,寒冷,飢饿,孤独。
苦吗?苦!
无尽的苦,如潮水涌来,將他淹没。
他在苦海中沉浮,挣扎,窒息,但心中那点“恨”与“怨”,却如明灯,指引著他,让他不至沉沦。
他按照功法描述,將这一份份“苦”,吸纳,炼化,在丹田中凝聚。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丹田一热。
一粒“种子”,悄然凝聚。
漆黑,冰冷,散发著绝望、痛苦的气息。
苦种,成了。
陈恆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但深处,有一点黑芒,一闪而逝。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身体还是那具身体,但感觉……不同了。
飢饿感减轻了,寒冷感减弱了,连餿臭味,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不是环境变了,是他变了。
苦,成了他的力量。
“很好。”
天魔声音响起,带著讚许。
“一日凝苦种,汝之资粮,果然深厚。
继续,待苦种发芽,便可尝试《九难篇》。”
陈恆点头,重新坐下,继续修炼。
这一次,他观想“难”。
飢、渴、寒、热、病、伤、劳、辱、囚。
九难加身,淬炼肉身,熬炼意志。
他开始观想。
一道道“难”,如锤,如刀,捶打著他的身体,切割著他的意志。
痛苦,比观想“苦”时更甚。
但他咬牙挺著,心中那点“恨”与“怨”,烧得更旺,如魔火,焚烧著痛苦,也焚烧著他自己。
又是一个时辰。
他感到肉身在蜕变。
不是变强,是变得……坚韧。如老树,如顽石,可经风霜,可耐刀兵。
《九难篇》,初入门径。
陈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漆黑如墨,带著腥臭,但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枯瘦,苍白,但皮肤下,隱隱有黑气流转,那是魔气,是他化自在天魔经的力量。
“现在,可以尝试沟通他化自在天了。”
天魔声音道。
“如何做?”
废太子陈恆问。
“以汝之血,以汝之怨,以汝之毒,刻画此阵。”
一道复杂的阵法图案,烙印在陈恆脑海。
阵呈圆形,中心是一个扭曲的魔文,周围是无数细密的符文,如蝌蚪,如蛇虫,散发著邪异、墮落的气息。
“此乃『诸天引魔阵』。刻画完毕,以心神沟通,便可打开门户,神游诸天。”
陈恆仔细记下,然后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地上刻画。
血不够,就多咬几口。手指咬烂了,就咬手腕。
他面无表情,仿佛那血肉不是自己的,只是“材料”。
一刻钟后,阵法成。
巴掌大小,但其中魔气森森,看一眼都觉得头晕目眩。
陈恆盘坐阵前,闭目,凝神,將心中积累了许久的怨恨、痛苦、恶毒,全部注入阵中。
“嗡!”
阵法活了。
那些符文如虫豸般蠕动,中心魔文旋转,散发出漆黑如墨的光芒。
光芒中,一道门户,缓缓打开。
门户內,是光怪陆离的景象。
有星河破碎,有世界燃烧,有神魔廝杀,有眾生哀嚎。
无数画面闪烁,无数声音交织,如万花筒,如噩梦。
“选一个。”
天魔声音循循善诱道。
陈恆神念探入,在无数世界中穿梭、感应。
最终,他停在一个世界上。
那是一个类似大陈的世界,有王朝,有江湖。
最关键的是,那个世界,正在爆发一场改朝换代的大战。
两国交战,尸横遍野,怨气衝天,血气瀰漫。
正是修炼魔功的绝佳资粮!
“就它了。”
陈恆心念一动,一缕神念化作无形魔种,穿过门户,没入那个世界。
神念附著在一个刚死的士兵身上,士兵怨气浓重,死不甘心,正是魔种最好的温床。
魔种扎根,开始汲取战场上的血气、怨气、死气,反哺陈恆本体。
陈恆感到一股精纯的魔气,自虚空传来,涌入体內。
苦种、难身,在魔气滋养下,迅速壮大。
“原来如此……”
他心中明悟。
以自身为“主”,以魔种为“触手”,掠夺诸天资粮,供养己身。
这才是《他化自在天魔经》的真正可怕之处!
不修灵气,不修愿力,修的是“眾生之恶”,掠夺的是“诸天资粮”!
“哈哈哈……”
陈恆在心中狂笑,但脸上,依旧平静。
隨手一拍。
法阵盪起涟漪。
顿时凡人肉眼难以看破。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如寻常囚徒般,倒头躺下,盖上薄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只有眼中那点黑芒,愈发深邃。
……
……
远处,养心殿。
正阅览佛陀传承的陈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入自身武道。
他忽然心有所感,抬眼看向宗人府方向。
“魔气?”
他眉头微皱,神念扫过,却一无所获。
是错觉?
不,到了他这个境界,不会有错觉。
是有人在修炼魔功?
而且,遮掩天机的手段很高明,连他都只能捕捉到一丝涟漪。
“刘瑾。”
他唤道。
“老奴在。”
“盯著宗人府那边,加派一倍人手。废太子陈恆的一举一动,每日十二时辰,隨时稟报。”
“是。”
陈杰重新闭目,但心中那丝疑虑,未散。
他有种预感。
这潭水,要更浑了。
“不会是我这好大儿在宗人府获得什么机缘吧?”
陈杰揉了揉眉心。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发现这几个白眼狼逆子別的不谈。
这机缘是个顶个的好。
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
“好大儿,可別让我失望,等下,我倒要看看你有何等机缘。”
“不过现在,我的第一道武道神通倒是有了些许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