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乾清门,过了这门,便是內廷,陛下日常起居理政之所。”
刘瑾在一道更为宏伟的宫门前停下,示意谢刀稍候。
自己上前与守门的带刀侍卫低声说了几句,验看了腰牌。
那侍卫看了谢刀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並未阻拦,挥手放行。
进入內廷,气氛更加静謐肃穆,更显精致幽深。
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经过精心设计,暗合风水之理。
空气中瀰漫的檀香气更浓了些,还夹杂著淡淡书香与药香。
“养心殿到了。”
刘瑾在一座並不特別高大,却显得格外古朴沉凝的宫殿前停下脚步。
殿前有数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明显是顶尖高手的侍卫肃立,见到刘瑾,也只是微微頷首。
“在此等候,咱家进去通稟。”
刘瑾吩咐一声,整了整衣冠,放轻脚步,躬身走入殿內。
谢刀独自站在殿前汉白玉铺就的月台上,清晨的凉风吹拂著他单薄的衣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难得的紧张。
目光扫过殿前那对鎏金铜鹤,廊下悬掛的写有“养心”二字的匾额。
最后落在紧闭的殿门上。
他能感觉到,殿內隱隱有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如同潜渊之龙,静臥之阳,虽未展露,已让他心神俱静,杂念不生。
片刻,殿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刘瑾探出身,对他招了招手,低声道:
“进来吧,陛下在偏殿书房等你。
记住,低头,垂目,非问莫答,陛下赐物,需双手过顶恭接,叩首谢恩。”
“是。”
谢刀將刘瑾的嘱咐一字字记在心里。
迈步。
踏入了这座象徵著大陈最高权力的宫殿。
……
……
养心殿偏殿,书房。
与谢刀想像中堆满奏摺、威严压抑的御书房不同,此处颇为清雅。
三面墙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
架上书籍分门別类,摆放整齐,既有经史子集,也有不少奇门杂学,山川地理,乃至一些武道典籍的抄本。
东面临窗,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摊开著几卷书册。
西面靠墙,有一张矮榻,榻上设一小几,几上有一尊紫铜香炉,正裊裊升起清淡的檀香。
陈杰並未坐在书案后,而是隨意地坐在矮榻一侧的蒲团上,穿著一身宽鬆的靛青色道袍。
未束髮,长发披散肩后,手中正拿著一卷泛黄的古籍,就著窗欞透入的天光翻阅。
晨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陛下,谢刀带到。”
刘瑾在门口躬身稟报。
“嗯,你退下吧。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陈杰头也未抬,淡淡道。
“是。”
刘瑾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內,只剩下陈杰与谢刀二人。
谢刀按照刘瑾所教,上前几步,在距离矮榻约一丈远处,双膝跪地,以头触地,恭声道:
“弟子谢刀,叩见师尊。”
他没有再自称草民,而是直接用了弟子,这是昨日陈杰金口应允的身份。
陈杰这才放下手中书卷,抬眼看向他。
目光温润平和,並无昨日高台之上的煌煌天威,却自有一股洞察人心、直指本真的力量。
“起来吧,坐。”
陈杰指了指矮榻对面的另一个蒲团。
“谢师尊。”
谢刀起身,却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垂手肃立。
他不知这坐是客套还是真意,不敢僭越。
“朕让你坐,便坐。此处非朝堂,不必拘泥俗礼。”
陈杰语气隨意。
谢刀这才依言,在对面蒲团上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帘低垂,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三寸的地面上。
“內息紊乱,经脉有损,是昨日强催刀气所致。”
陈杰缓缓道。
“你急於求成,继续修炼下去,恐伤了根基。”
谢刀心头一凛,连忙道:“弟子鲁莽,请师尊责罚。”
“责罚无益。”
陈杰摇头。
“你虽天资聪颖,但无系统法门,无前人指引,只凭本能蛮干,如同稚子持利刃,未伤人,先伤己。”
他顿了顿,继续道:“刀意徒具其形,未得其神,更未明其理。”
谢刀听得心神震动,师尊寥寥数语,竟將他心中对刀的懵懂认知,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请……请师尊指点迷津!”
谢刀再次伏地叩首,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恳求。
陈杰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此子心性质朴,向道之心甚坚,且能听进道理,是可造之材。
“你既入朕门,当传你大道。
然,你之根本在刀,朕便授你一门刀法。”
陈杰缓缓道。
“此刀法,乃朕近日观天地之理,察万物之变,推演而成,名曰天刀三式。”
天刀三式!
谢刀心臟狂跳,光是这名字,便已让他感到一股凌驾眾生、代天行罚的浩瀚意境!
陈杰说著,伸出手指,凌空虚点。
“第一式,裁云。”
指尖有淡白气流凝聚。
气流在虚空中勾勒,流转,化作一道变幻莫测的轨跡,仿佛在裁剪天边流云,无拘无束,无跡可寻。
“此式重意。
云无定形,隨风而变。
刀气亦当如此,不可拘泥成法,需隨敌而动,隨势而变,如云之舒捲,似水之流转。
练至深处,刀气绵密无尽,变化由心,困敌於无形,破敌於未觉。”
谢刀目不转睛地看著那道气流轨跡,只觉得其中蕴含的变化之道,玄奥无比,远超他过往所学的任何刀法技巧。
“第二式,分海。”
陈杰指尖气流轨跡骤然一变!
从灵动飘逸,转为一道笔直的线。
书房內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从中间劈开,发出轻微的呜咽!
谢刀只感到眉心刺痛,仿佛有刀锋临体!
“此式重气。海纳百川,浩瀚无垠。
分海之刀,当有一刀之下,四海中分之大气魄,大决绝!
凝全身精气神於一刃,化繁为简,聚力於一点。
任你千般变化,万重防御,我只一刀分之!”
谢刀呼吸几乎停滯。
恍惚间。
他看到了一道劈开无尽汪洋的绝世刀光!
“第三式,量天。”
陈杰指尖气流再变。
这一次,不再有具体形態。
一种涵盖八方、丈量寰宇的意味出现。
“此式重天。天高难测,地厚难量。
讲究攻守兼备,后发先至,以堂堂正正之『势』,压服一切。”
谢刀心神俱醉。
陈杰传授完毕,指尖气流消散。
他看著沉浸在震撼与感悟中的谢刀,淡淡道:
“此三式,乃总纲,乃种子。能领悟多少,练到何种地步,看你自身造化。
切记,贪多嚼不烂。当从裁云入手。
其他二式,非你现在所能企及,姑且记下,日后自有印证之时。”
谢刀如梦初醒,猛地从蒲团上站起,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次,是以最庄重的“三拜九叩”大礼。
额头磕在光洁坚硬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弟子谢刀,叩谢师尊传道授业之大恩!此恩此德,如同再造!
弟子必穷毕生之力,勤修苦练,绝不辜负师尊期望!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散!”
他声音嘶哑,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哽咽。
自幼孤苦,受尽冷眼,唯有刀相伴。
他视刀如命,求道之心坚如铁石。
可今日逢恩师,授天刀。
陈杰能听到他心中的真心,安然受了他的大礼,待他叩首完毕,才缓缓道:
“起来吧。师徒名分既定,传道授业,乃分內之事。
望你善用此艺,明心见性,勿坠魔道。
去吧,回去好生揣摩。若有不明之处,可递牌子求见,或寻刘瑾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