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制约粮食產量的,无非是几个方面:粮种、肥料、水利、耕作技术、天时。”
陈杰踱步沉思。
“水利一项,朕经营多年,大江大河的主要堤防、运河沟渠体系已然成型,虽有小患,但大体无虞。
耕作技术,早就让工部总结推广精耕细作之法。
天时,非人力所能完全掌控,但朕或可以神通,在关键时节,於局部地区行云布雨,略作调节,以防暴雨连绵……”
“而最能立竿见影提高產量的,便是粮种与肥料!”
优质高產的粮种,可以直接提升单位面积的收穫。
高效安全的肥料,可以改善地力,让贫瘠的土地也能长出好庄稼。
前世地球,直到八十年代,因为制度变革和化肥普及,农民才算得上吃饱饭。
这两样若能取得突破,大陈的粮食產量,完全有可能在现有基础上,再提高数成,甚至翻倍!
届时,不仅能彻底解决温饱问题,还能有更多余粮用於储备、酿酒、饲养牲畜、乃至支撑更多人口。
为推广武道、发展工商业、应对变局,提供最坚实的物质基础。
“若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再好的武道,也难以推广,反而可能成为动乱的根源。
唯有让百姓先富足起来,有了余力与希望,这布武天下之计,方能顺利推行,深入人心。”
“况且,改善民生,提高生產力,本身亦是壮大此方世界『人道』气数,是对天地的一种正面回馈。
我欠天地因果,正好偿还。”
思路已定,陈杰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说做便做。
陈杰並非空想家,他深知理论与实践结合的重要性。
他先是传旨,令户部、工部、钦天监、以及新成立的“格物院”。
调集所有关於农事,尤其是粮种选育和肥料製备方面的典籍、档案、地方呈报,以及相关经验丰富的老农、匠人名录,火速送呈御前。
同时。
他秘密传令刘瑾,在皇家庄园內,划出百亩上等水田、数十亩旱地,以及几处暖房、工坊,作为试验田。
调派可靠人手打理,並让夜不收暗中搜罗各地表现优异的稻、麦、黍、粟等作物种子,以及民间流传的各种土肥、绿肥配方样本。
短短数日,养心殿侧殿便被改造。
半边是堆积如山的农书、地方志、物產录、工部档案。
半边则陈列著从全国各地送来的、数以千计的、封装在布袋、瓦罐、竹筒中的各类作物种子样本,以及各种各样、散发著或清新或古怪气味的肥料样品。
空气中瀰漫著纸张、泥土、草木与些许腐败物混合的奇异气息。
陈杰换上了一身简便的棉布袍,挽起袖子,如同最专注的学者,埋首於这浩如烟海的资料与实物之中。
他强大的神念,赋予了他在处理信息时无与伦比的效率,几乎能做到一目百行,並迅速进行归纳、对比、分析。
“此稻种,颗粒饱满,生命气息旺盛,更耐旱?”
他捏起几粒来自西南山区的旱稻种子,神念细细探查。
“此麦种,分櫱力似乎极强,但抗倒伏性差,需改良。”
他对比著几种不同地域的小麦。
“此土肥,以草木灰、人畜粪尿混合沤制,肥力温和持久,但製备周期长,易生虫害……”
“此肥效猛烈,但使用不当易『烧苗』,且长期使用,或使土壤板结……”
他一边快速阅读、记录、分析。
然而,仅仅依靠现有资料和感知推演,终究有其极限。
许多关键问题。
比如如何稳定作物的优良性状,如何培育出更高產、更抗病、更適应不同环境的品种,如何提纯、合成高效而无害的肥料等等,都需要大量的、反覆的实践来验证、试错、改进。
而这个过程,以通常的选育、试验速度,动輒需要数年。
陈杰等不了那么久。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正好他有。
神通!
无量光!
他挑选了几种看起来最有潜力的稻种、麦种,以及几种成分相对清晰的肥料原料,带到了皇家庄园的试验田。
春日阳光下,试验田被划分成一个个整齐的方块。
陈杰屏退左右,独自立于田埂之上。
神通光辉精准落在一粒粒稻种。
“有变化!”
他嘴角微微勾起。
科学要救固然踏实,但偶尔开一点掛也挺爽。
日升月落。
试验田中的秧苗,在神通之力的滋养与引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比旁边对照田的秧苗更加青翠,健壮,根系发达。
陈杰看著试验田中那一片格外喜人的绿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凝重。
他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要得到稳定、高產、可大面积推广的优质粮种。
要合成出安全、高效、易於製备和使用的新肥。
还需要无数次更严谨、更系统、更长时间的试验、筛选、验证。
毕竟,大部分科学实验都可以重复。
但社会实验不行!
人的生命就一次。
失去了就真的没了。
陈杰寧愿慢一点。
毕竟,底层百姓往往就是最先成为为错误买单的人。
……
……
三月末,暮春。
皇家庄园,御用试验田。
与之前相比,这里已是大变模样。
百亩水田被整齐地划分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区块,每个区块边缘都插著小木牌,上面用硃笔详细標註著稻种来源、处理方式、播种日期、施肥种类与用量等信息。
大部分田块里,秧苗尚处於分櫱拔节期,一片青葱。
唯有一块约莫两亩大小的核心试验田,此刻已是一片令人心醉的金黄。
这块田里种植的,正是陈杰从数百个地方稻种样本中,反覆筛选、刺激、诱导、再筛选,最终稳定下来的第三代改良稻种。
因其在试验过程中展现出特殊的淡金色泽,被陈杰命名为“天授金穗”。
时值暮春,本非水稻成熟常规时节。
但在这块试验田里,天授金穗却已提前进入灌浆末期。
稻穗低垂,颗粒饱满。
在春日的阳光下,泛著一种温润如玉,又隱隱有一丝金色流淌其中。
稻秆格外粗壮坚韧,叶片宽大浓绿,即便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也未见倒伏。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