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周扒皮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
此时,那巨鱷已衝到浅滩,张开血盆大口,带著腥风,扑向谢刀!
谢刀不退反进,迎著巨鱷,一步踏出,地面微震。
双手握刀,竖於身前,眼中再无他物,只有那扑来的狰狞兽首和其中一点猩红。
体內新生的刀气与全部精气神,尽数灌注刀身。
刀身泛起微微白芒。
“斩!”
谢刀低喝,一刀劈下。
一道细线自上而下,划过巨鱷张开的巨口,划过其头颅,划过其粗壮的脖颈,划过其庞大的身躯!
“噗!”
巨鱷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一道笔直的血线,自其眉心延伸到尾部,缓缓绽开。
下一刻,庞大的鱷身从中整齐地裂成两半,轰然倒在浅滩,污血內臟流淌,染红一片河水。
一刀,斩巨鱷。
谢刀收刀,归鞘。
河滩上,静得只剩下河水声和粗重的呼吸。
所有豪奴打手早已丟下兵器,跪地求饶。
镇民们呆若木鸡,看著那裂成两半的巨鱷,又看看台上身首异处的魏祭司,再看看那个收刀而立、赤脚站在血泊边的沉默青年,仿佛在做梦。
不知是谁先跪下,高呼:“神仙!是神仙下凡,斩了妖道和河怪!”
“多谢恩公救命!多谢恩公为民除害啊!”
“恩公大德!请受小老儿一拜!”
呼啦啦,镇民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哭声、感激声、咒骂魏祭司周扒皮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被救的少女和家人相拥痛哭,对著谢刀方向连连叩首。
谢刀看著跪倒的百姓,眉头微皱。
他不习惯这场面,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他看向陈杰。
陈杰一直站在人群边缘,静静看著。
此刻见谢刀望来,微微頷首。
谢刀周身那本就因之前漕帮事而活跃的气运,再次猛烈勃发!
这一次的勃发,比在码头时强烈数倍!
无形的气运泛起波浪般的涟漪,轰然扩散。
陈杰心念一动,神念如丝,顺著那涟漪波动的核心方向,无声无息地探入脚下河床深处。
那里,一点微弱灵光闪烁。
陈杰神念精准锁定,隔空取物。
“嗖。”
一块巴掌大小,沾满黑泥,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硬物,破开淤泥与河水,飞入他宽大的袖中,无人察觉。
他看也不看,对谢刀传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船。”
谢刀点头,上前像提小鸡一样提起瘫软的周扒皮,对还在叩拜的镇民沉声道:
“诸位请起。此间事,自有官府处置。这为恶乡绅,我会交由官府。”
说罢,不再理会身后百姓的挽留与呼喊,提著周扒皮,与陈杰快步离开河滩,返回码头。
王老七早已听得消息,嚇得心惊胆战,见二人回来,还提著周扒皮,更是头皮发麻。
陈杰简单交代几句,让他开船,並將周扒皮捆了,等到了下个有衙门的码头送官。
王老七哪敢不从,连忙命令开船。
漕船离开清水镇码头,顺流而下,將那喧囂与血腥拋在身后。
船舱內,陈杰设下简易禁制,隔绝內外。
他取出袖中那物,拂去黑泥。
是一枚玉佩。
玉佩呈椭圆形,顏色灰白,质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触手温凉。
正面刻著模糊的北斗七星图案,星辰位置与常见略有差异。
背面是蝌蚪般的古篆,难以辨认。
陈杰指尖泛起淡淡白金辉光,轻轻抹过玉佩。
“嗡……”
玉佩一震,表面浮现出更加清晰的北斗七星虚影,缓缓旋转。
背面的古篆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流光,涌入陈杰眉心。
信息不多,是一篇名为《北斗禳星术》的残篇秘术。
其核心是观想北斗七星,以特殊法门引动星辰之力,施展“折寿”“削福”“诅命”等效果。
但施术代价巨大,每施展一次,需消耗自身寿元与福缘,且易遭星辰之力反噬,伤及根本,属於损人不利己、甚至同归於尽的禁忌之术。
“北斗七星……”
陈杰闭目,消化著这篇术法的信息。
虽偏门邪恶,却触及了“寿命”“命运”“星辰”等大道。
尤其是其中提到的“北斗主死”、“南斗主生”,以及如何以星辰为坐標,影响生灵“命火”“寿数”的法门,提供了难得的的参考与启发。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生死轮转……”
陈杰本尊的意识与化身同步思考,心中诸多念头碰撞。
“正好炼就第二门神通苦寻无门。这下倒是初窥门径了!”
片刻后,他睁开眼,玉佩已黯淡无光,变成普通古物。
其中那点残存的灵性道韵,已被他汲取。
他將玉佩收起。
此物材质特殊,或许日后另有用处。
看向一旁调息的谢刀,陈杰道:“感觉如何?”
谢刀睁开眼,眼中锐气未消,但多了一丝疲惫,嘆了口气道:“民生多艰。天下苍生何其苦!”
他想到了此时此刻,那全天下的底层百姓。
千千万万的人受到压迫。
一人一刀斩得乾净?
今日斩净了,明日呢?
明日復明日,这洗不尽的罪恶……
自小便尝尽人间冷暖的他,虽然心如钢刀,可也藏著一丝对天下人的温柔。
陈杰点拨道。
“救不了天下人,那就先救眼前人。”
谢刀若有所思,点点头。
“今日之事,你做得不错。”
陈杰又道。
“路见不平,拔刀斩之,是武者本分,亦是砥礪刀心。
不过,日后需更注重方法,不可一味凭勇。”
“弟子明白。”
谢刀受教。
陈杰不再多言,望向船舱外。
运河水面宽阔,夕阳西下,洒下万道金鳞。
“此次倒是收穫不小,看来这命数子,大气运者就是要多走走。”
“气运牵引,如滚雪球。初始微弱,积累则渐巨。
不过也没必要薅羊毛薅得太狠。
一自然是欣赏,二嘛,竭泽而渔这种蠢事可不能做。”
陈杰心中默念。
“且看下一处,这气运之潮,又將引向何方。”
漕船破开金波,向南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