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日上午十点,深圳创新大厦十二层,一间刚刚完成空气净化的保密会议室。没有窗户,四面是吸音材料包裹的淡灰色墙壁,空气里有新家具的甲醛味和净化器释放的、微甜的臭氧气息。中央一张深灰色长桌,能坐二十人,但此刻只坐了九个。林浩坐在主位,两侧分別是陈薇、刘志明、王磊、张小龙,以及来自晶片、作业系统、硬体工程、供应链的四个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个黑色的保密文件夹,封面上印著红色“绝密”字样和“项目代號:mate”的水印。
空气里有种手术开始前的凝滯。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长桌中央那个被黑布覆盖的物体上。物体大约一本书大小,轮廓方正,黑布边缘露出几根连接著测试仪器的线缆。
林浩没看那个物体,他看著在座的九个人。陈薇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过去半年“星核”晶片的研发压力让她瘦了十斤。刘志明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他领导的工业设计部刚刚交出“glass 1.0”的第三版原型,但问题依然一堆。王磊眉头紧锁,他在计算这个新项目要烧掉多少游戏和社交业务赚来的利润。张小龙眼神放空,显然在思考行动作业系统如何適配这个全新的硬体形態。
“开始吧。”林浩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刘志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揭开了黑布。
下面是一个手机模型。严格来说,是一个“外观模型 核心功能板”的拼接体。外壳是按照“glass 1.0”设计图用数控工具机精雕出来的铝合金一体成型中框,正反两面贴合著康寧提供的、经过化学强化的玻璃盖板。正面,一块3.8英寸的电容触控屏占据几乎整个表面,屏幕下方没有任何物理按键,只有一条极细的黑色边框。侧面,只有两个细长的金属按钮:电源和音量。背面是整块玻璃,居中一个圆形凸起,里面嵌著一颗从索尼定製的500万像素摄像头模块。
但模型是“死”的。没有作业系统,没有晶片,甚至没有完整的电路板。它下面连接著几台测试仪器,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简单的、用浩宇引擎渲染的交互演示界面——手指滑动解锁、点击图標打开应用、双指缩放图片。画面流畅,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跑在一台高性能pc上,通过线缆传输到这块屏幕上的“动画”,不是真正的手机在运行。
“这是『glass 1.0』的第三版工程验证机,evt3。”刘志明的声音有些乾涩,“结构上,我们解决了隱藏键盘的滑轨可靠性问题,耐久测试通过五万次。中框和玻璃的贴合精度达到0.1毫米,防水防尘做到ip54级別。重量,148克。厚度,10.2毫米。电池,我们塞进去了一块2200mah的聚合物鋰电,但以现在的屏幕耗电和晶片功耗估算,实际续航可能……不超过八小时。”
“晶片呢?”陈薇问。
“用的是三星的arm11,主频412mhz,搭配128mb內存。”刘志明苦笑,“我们自己的『星核』晶片,第一次流片要等到明年三月。在这之前,只能用公版方案。但三星这颗晶片的gpu太弱,跑我们的『鸿蒙』演示界面都卡顿,更別说游戏了。”
“触控屏良率?”供应链负责人老徐问。
“富士康那边,联合实验室把电容触控的良率从30%提到了45%,但成本还是电阻屏的四倍。而且,多点触控的算法不稳定,经常误触或失灵。我们试了十几种手势,只有最简单的点击和滑动勉强可用。”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每个人都知道问题在哪:浩宇想做一款顛覆性的手机,但核心部件——晶片、屏幕、作业系统——要么依赖供应商,要么还在实验室阶段。而供应商提供的方案,要么性能不足,要么成本太高,要么不稳定。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死循环:没有成熟的硬体,就做不出好用的手机;没有好用的手机,就吸引不到开发者为你的作业系统和晶片生態投入。
“苹果。”林浩突然说。
所有人看向他。
“我收到消息,苹果內部有一个项目,代號『purple』,在做一款全触控屏的手机。他们可能明年发布。”林浩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明天会下雨”,“用的也是电容触控屏,也是三星的arm晶片,也可能没有键盘。但他们的系统是基於unix的,生態是封闭的,晶片是定製的。他们敢做,是因为他们有贾伯斯,有足够的现金,有控制整个生態链的决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我们呢?我们有什么?我们有『星核』晶片的图纸,有『鸿蒙』作业系统的原型,有『巴別塔』协议的构想,有hicq的社交网络,有浩宇游戏平台的用户。但我们没有手机。没有手机,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晶片造出来给谁用?系统跑在什么设备上?协议连接什么?社交和游戏,怎么从pc延伸到口袋?”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手机模型前,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玻璃表面。
“所以,今天,浩宇第一款移动终端,正式立项。项目代號:『mate』。”
“mate?”王磊下意识重复。
“伙伴,棋手,定义关係的人。”林浩转身,看著所有人,“这台设备,未来会是每个人的数字伙伴,是浩宇生態棋局里最重要的那颗棋子,是重新定义人、设备、世界关係的起点。它不是手机,是『mate』。我们要做的,不是另一个诺基亚或摩托罗拉,是第一个浩宇。”
他走回座位,坐下,打开面前的保密文件夹。第一页是项目概述,第二页是预算表。数字很长,王磊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喉咙发乾。
“第一期研发预算,五亿人民幣。”林浩的声音很平静,“时间,两年。目標:2007年底,拿出第一款可商用的『mate』工程样机。2008年中,小规模量產,內部和开发者测试。2008年底,公开发布。”
“五亿……”王磊忍不住开口,“老大,浩宇去年全年利润才一亿多,今年就算翻倍,也就两亿多。这五亿……”
“这五亿,是未来两年的全部利润,加上红杉下一轮融资的一部分,再加上可能的银行贷款。”林浩打断他,“我知道不够。所以,『mate』项目,第一期不追求盈利,甚至不追求大规模销售。我们要做的,是完成技术验证,打通供应链,跑通研发流程,建立核心团队,让浩宇拥有『从晶片到作业系统到硬体到应用』的完整能力。这笔投资,是学费。”
“可如果失败了……”硬体工程负责人声音发虚。
“那就失败。”林浩说,“但必须失败在正確的路上。我们可以接受『mate』第一代卖不出去,可以接受第二代也赚不到钱,但必须让行业看到,浩宇在做的,是下一代的东西。是苹果在做的东西,是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看不懂的东西。我们要用『mate』,告诉全世界,也告诉我们自己:浩宇不是一家只会做游戏和社交的公司,是一家有野心、有能力重新定义计算世界的公司。”
他合上文件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如炬。
“陈薇,『星核』晶片的流片时间,能不能提前到明年一月?”
陈薇咬了咬牙:“可以,但风险增加30%。需要加钱,加人。”
“加。要多少给多少。”
“刘志明,『mate』的id(工业设计)和md(结构设计),年底前必须冻结。供应链,开始接触三星、高通、索尼、东芝,我要最好的屏幕、基带、摄像头、存储器。价格可以谈,但质量必须顶级。”
刘志明重重点头。
“张小龙,『鸿蒙』的移动版本,优先级提到最高。我要在『mate』的工程样机上,看到一个能跑起来的、至少支持电话、简讯、瀏览器、应用商店的作业系统。ui/ux必须为触控萤幕从头设计,要简单,直觉,优雅。”
张小龙推了推眼镜:“明白。但需要硬体团队的实时配合,我们需要真机调试。”
“硬体团队配合。从今天起,『星核』晶片组、『鸿蒙』系统组、『mate』硬体组,搬到同一层楼,联合办公。我要你们每天吵架,每天磨合,直到晶片、系统、硬体,像一个人的手、眼、脑一样协调。”
他最后看向王磊。
“磊子,你负责整个项目的资源和进度协调。每周向我匯报。遇到任何问题,当天解决。解决不了的,我来解决。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一件事:在2007年12月31日之前,把一台能打电话、能上网、能运行hicq和《山海》简化版、体验不输iphone的『mate』工程样机,放在我桌上。能做到吗?”
王磊看著林浩的眼睛,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种近乎偏执的篤定。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上浩宇两年的利润,赌上团队的青春,赌上公司的未来。但他也知道,如果浩宇想成为一家伟大的公司,这一仗,必须打。
“能。”他说,声音嘶哑但坚定。
“好。”林浩站起身,“那从现在起,浩宇科技,正式进入硬体战场。我们的对手,是苹果,是三星,是未来所有想做同样事情的巨头。这条路,很难,很长,可能会流血,会死人。但如果我们走通了,五年后,十年后,当人们谈起移动网际网路的起源时,『mate』这个名字,会和iphone一起,被记住。”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住,回头。
“这个项目,保密级別最高。对外,我们是『行动装置实验室』。对內,它是『mate』。记住,我们不是在造手机,是在造未来。散会。”
人群沉默地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浩,和桌上那个冰冷的、还只是模型的“mate”。他走过去,拿起它。很轻,148克。但握在手里,像握著一座山。
窗外,深圳的七月,烈日灼人。
而浩宇向硬体进军的號角,在这一天,正式吹响。
静待“mate”从模型变成现实,从现实变成传奇。
静待一场名为“智慧型手机”的战爭,在未来的某天,因为浩宇的入场,变得更加血腥,也更加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