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蛟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確实没有像方振东和赵青青那样,把对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也许这就是他输的原因。
青蛟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二圣泉的最高处,俯瞰著群山。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连绵的山脉在夕阳的照耀下,层峦叠嶂,如同一幅壮丽的水墨画。
青蛟看著这片他生活了三百年的土地,看著这片他守护了三百年的山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累了。
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里的累。
一千三百年的修行,八百年的瓶颈,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苦修和参悟,到最后,还是被一个三品武夫和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三品术士联手打败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修行还有什么意义。
也许突破到二品,他的寿元会延长,他的实力会增强,他会有更多的能力和手段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但问题是,他想要保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二圣泉?
他的领地?
他的名声?
这些东西,值得他花八百年去追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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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青色的玉符。这是他和黑虎之间的联络符,也是他和黑虎之间唯一的联繫。
他低头看著这枚玉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將玉符收入怀中,转身走回了二圣泉。
他还会继续修炼,还会继续追求突破到二品。不是因为执念,而是因为他知道,只有变得更强,他才能在將来某一天,从锁妖葫芦中救出黑虎。
这是他对黑虎的承诺,也是他对自己的交代。
至於佛宝,至於百年修为,至於突破瓶颈——
青蛟抬头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青瞳中映出第一颗亮起的星辰。
“方振东,赵青青,”青蛟轻声说道,声音隨风飘散,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远方的人听,“保重。”
山谷中,夜风习习。
二圣泉的两眼泉水依然在汩汩地涌出,青色和黑色的雾气在夜色中交织缠绕,像两条永不分离的老友,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远处,五老峰的山脊上,一队人马正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他骑在青驄马上,腰间的刀鞘空著,刀不知道丟在了什么地方。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看著前方。
他的身边是一辆马车,车厢的帘子放了下来,隱约能听到里面婴儿的啼哭声和女子温柔的哄睡声。
马车后面跟著十几个浑身是伤但精神抖擞的汉子,他们都骑在马上,刀剑出鞘,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黑暗。
这是一支浑身浴血的鏢队,一支经歷了无数次生死搏杀却依然没有倒下的鏢队。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长安。
路途还很长,危险还有很多。大鹏鸟逃走了,它的背后还另有存在;那些尸傀背后的势力还没有浮出水面;青蛟虽然暂时退却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改变主意。
但方振东不害怕。
因为他知道,他的身后有赵青青,他的怀里有方尘生,他的身边有一群可以託付后背的兄弟。
这就够了。
方振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车厢中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赵青青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她正在轻轻地摇晃著怀中的孩子。
方振东的嘴角微微上扬,转过头,看向前方的道路。
夜色中,潼关的轮廓隱隱约约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他们此行的中转站,也是他们离胜利更近一步的地方。
方振东催动青驄马,加快了速度。
铁山在后面紧紧跟上,银鏢头们护著马车,一行人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四日清晨,潼关。
潼关是关中的东大门,北临黄河,南依秦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爭之地,也是商旅西入长安的必经之路。
方振东一行人到达潼关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潼关的城门还没有开,城墙上站著几个睡眼惺忪的守军,看到山道上走来一支人马,立刻提高了警惕。
“站住!什么人?”城头的守军喝道。
铁山策马上前,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高高举起:“地玄宗押鏢,往长安去!这是通关文牒!”
守军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城下那支满身是伤的人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了常態。他挥了挥手,城门缓缓打开。
方振东率先策马入城,马车和银鏢头们紧隨其后。
潼关城內不大,但很热闹。虽然天还没亮,已经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了,油条、豆浆、包子、餛飩,各种小吃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银鏢头们闻著这些香味,肚子不约而同地咕咕叫了起来。
方振东在一个客栈门口停了下来,翻身下马,对铁山道:“铁山,找店家要几间房,让弟兄们先休息。今天不走了,明天一早再出发。”
铁山犹豫了一下:“方大哥,我们离长安只有不到两百里了,要不要一鼓作气——”
“弟兄们都受伤了,需要休息。”方振东打断了他,“而且青青刚生完孩子,不能赶太急的路。明天走,来得及。”
铁山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找店家安排房间。
方振东走到马车旁,掀开帘子。车厢里,赵青青正抱著孩子,小荷在旁边端著碗稀粥,一勺一勺地餵她。赵青青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有了些血色,但还是很苍白。
“到了?”赵青青抬头看著方振东。
“到了,潼关。”方振东说道,伸手接过小荷手中的粥碗,“我来吧,你去休息。”
小荷看了看方振东,又看了看赵青青,识趣地退出了车厢。
方振东坐在赵青青身边,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赵青青嘴边。赵青青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
“我自己来就行。”赵青青说道。
“別动,好好躺著。”方振东的语气不容置疑,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赵青青没有再坚持,她靠在方振东的肩膀上,一口一口地吃著方振东餵过来的粥。怀中的孩子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睡得很安稳。
一碗粥餵完,方振东將碗放在一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