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客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著眼睛,把陈舟记忆里所有关於幽冥界的设定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像在一间堆满杂物的阁楼里翻找一本旧书,你不知道它具体放在哪个箱子里,但你確定它一定在。
陈舟写《道眼归墟》的时候有个习惯:先在文档里建一堆人物设定,每个人物名字后面用箭头標几个关键词,有些词他自己当时也不知道具体要干嘛,纯粹是写嗨了隨手画的。比如孟康后面標著“赌摊、眼线、翻盘”,老独眼后面標著“矿场、盯帐、被发现”,这些关键词大部分都和林砚在现实中遇到的情况对上了。
但鹤万钧的设定里有一个关键词让他卡住了。
陈舟在鹤万钧的名字后面画了三条线。第一条指向“矿场私吞”,已经应验。第二条指向“血契”,已经应验。第三条指向三个字,“传送阵”。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具体描述,没有设定细节,没有使用场景,甚至连传送阵的方位坐標都没有標註。
“传送阵。”林砚睁开眼,自言自语,“你写个大纲就写三个字,这他妈谁看得出来你想干嘛?”
骂完他又觉得有点好笑,他现在蹲在幽冥界阎罗殿的客房里,对著一张纸猜一个扑街作者没写完的大纲,猜对了能扳倒一个阎罗殿主,猜错了可能把自己搭进去。陈舟要是知道自己的太监小说被当成预言书在用,不知道会不会在棺材里翻个身。
气归气,但还是得好好想想,他起身走到桌边,把脑子里关於各方势力、关键人物、事件、因果等內容在桌面上用纸书写好,然后串联排开。
他盯著桌上內容看了半柱香,又在旁边铺开一张新纸,把封城令的影响作为一个新的变量放了进去。封城是林砚让鹤无双向鹤阎罗提议的,理由是“为寿宴安全防卫”,这个理由很牵强,鹤阎罗当时听完之后看了鹤无双好几息。
封城令一下,鹤万钧和殷无邪果然都坐不住了,殷无邪猜阎罗殿是不是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鹤万钧猜殷无邪是不是已经和阎罗殿通了气。双方都在往最坏的方向揣测对方,这就是囚徒困境最理想的发酵温度。
但这只是封城的第一层效果,第二层效果,是堵死鹤万钧的退路,让他不能从常规途径出逃,如果他想跑,只能走非常规的路线。
然后林砚重新拿起鹤万钧那张纸,目光落在“传送阵”三个字上。
“如果鹤万钧要跑,陆地和空域都走不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传送阵?对,传送阵,他只能用传送阵!封城大阵封的是城门和天空,但传送阵是点对点的空间跳跃,可以直接穿透封城的禁制。鹤万钧要逃命,传送阵是最优解。”
小廝端著茶盘愣在门口,这位大人刚住进来的时候说是“鹤公主的朋友”,他以为是来蹭吃蹭喝的,现在看到满桌箭头圆圈人名问號,还画了好几个叉,桌上还写了个“封”字,又写了个“跑”字,看起来不像蹭吃蹭喝,倒像是要搞政变的。
“大人,您的茶,您这是在做什么?”
林砚一把接过茶盘放在桌角,拍了把小廝的肩膀。“別管茶了,赶紧去把无双姑娘请来,就说我有急事。”
小廝被拍得肩膀一歪,有点懵,“无双姑娘是谁?”
“誒呀,就是鹤公主。”
“哦,明白,小的这就去~”
小廝放下茶盘,连忙往外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鹤公主的朋友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隨著小廝的离去,不多时,鹤无双推门进来,低头扫了一眼满桌的纸张,瞳孔顏色从幽蓝变成了浅紫,那是她快速思考时的標誌。
“你这是在干嘛?”
林砚指著纸上鹤万钧名字后面那个被圈了好几圈的“传送阵”三个字,“现在封城大阵已经开启,你二叔目前处境堪忧,我猜测他大概率会提前布置传送阵,作为最后的退路。”
“传送阵?”鹤无双在桌边坐下,“这应该不太可能吧?布置传送阵会產生比较大的空间灵气波动,酆都城防务处设有『灵气波动观测仪』,全城覆盖。”
林砚托腮陷入思索,如果监测装置是全城覆盖,鹤万钧肯定不会蠢到在监控下顶风作案......难道陈舟的这个“传送阵”设定真的只是隨手写的?
他的眼睛在桌上再次来回扫了扫,在“矿场”这个地点名词上掠过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试问道:“这矿场每日敲凿幽冥矿石,貌似灵气波动也蛮大的,这防务处的『观测仪』是怎么处理的呢?”
鹤无双说道,“矿场那一带比较特殊,防务处的检测人员通常会把矿场区域的灵气波动信號直接忽略掉。”
“那如果有人在矿场偷偷布置传送阵,不就正好被掩盖过去了?”
“没那么简单。为保证无遗漏,紫宸殿每年都会例行配合一段时间矿场全体停工,防务处会趁这个空档派检测队进入矿场,用专门的仪器做一次彻底检查。矿场今年的例行检查,”鹤无双想了想,“在三个月前刚执行过。”
“那就对了。”林砚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矿场是你二叔的地盘,他想在里面藏东西太容易了。正好今年刚查过,下一次还早,这个空档足够他布置传送阵,矿场本身的灵力波动和作业噪音就是天然屏障。”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矿场目前归属紫宸殿治理,阎罗殿虽然是上级管辖机构,但没有正当理由也无法直接派人进去搜查。”
“大张旗鼓的进去搜查除了你说的难处以外,也容易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林砚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来,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这事阎罗殿不方便查,那就让方便查的人去查。”
鹤无双想了想,说了个名字:“殷无邪?”
“聪明~”
林砚夸讚一句,鹤无双翻了翻白眼。八百岁的鬼公主翻白眼,这个画面要是能截图发朋友圈,点讚估计比陈舟一辈子收的推荐票还多。
“鬼王殿在矿场埋了不少眼线,你二叔清理了一批,但殷无邪这种老狐狸不可能只埋一批,他现在手里有孟康,正好可以通过孟康快速过滤矿场適合布置传送阵的可能地点。”
“可殷无邪凭什么帮我们查?”
“不是帮我们查,是帮他自己查。”林砚站起来走到窗边,“是时候再给鬼王殿上点眼药水了,你派人给鬼王殿那边放出消息,就说鹤阎罗似乎收集了当年孟萍案、以及矿场贪腐的线索,准备在寿宴当天清算,知情者一个都不放过。”
鹤无双眉头微蹙,“这样就能让殷无邪去查传送阵?”
“那自然不够,在这个消息放出的两个时辰后,你再放个消息给鬼王殿那边,就说黑市那边紫宸殿的人秘密购置了大量布置传送阵相关的材料,不要提传送阵,只说布置要用到的各种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