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砚在客房里醒来不久,就响起了敲门声。
门被推开,鹤无双走进来,她的瞳孔顏色是浅紫,衣袍上带著外面街道的阴寒气,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鬼市那边的眼线传回消息,有人昨天在鬼市购置了大批传送阵检测仪。在这个节骨眼上,买这东西的只可能是鬼王殿的人。”
林砚把茶壶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笑了笑,“嘿嘿,鱼儿上鉤了。”
鹤无双也不得不感嘆,林砚这廝虽然不太正经,但点子是真的厉害。不过这话她不会当面说,光是刚才那个“嘿嘿”就够他得意一整天了,再加一句夸,怕是能上天花板。
“查传送阵,说明他已经不想和鹤万钧站一条线了。”林砚端起茶杯,“眼下整个进程正按我们预想的方向在走,就等明天收网了。”
“对了,老独眼留下的矿场贪墨帐本证据拿到了吗?”
鹤无双答道:“老钱昨晚就已经搞到手了。”
“很好,这老钱会办事!”林砚一笑,“嘿嘿,本大人果然没看错人,哦不,是果然没看错鬼~”
鹤无双没接这茬,而是分析起了当前的形势。
“但眼下我们手上只掌握了矿场贪腐的帐本证据。光这帐本顶多让鹤万钧失去矿场的控制权,在这种惩罚力度下,我觉得殷无邪不太可能跳出来落井下石,综合判断下来,根本无法彻底扳倒鹤万钧啊!”
“分析得不错!”林砚站起来走到窗边,“想要把殷无邪拉出来咬人,只有一种情况下,那就是,不咬的话他自己也得跟著倒霉。所以关键不是让殷无邪想咬,是让他不敢不咬。不过具体怎么让他不敢不咬,”
他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暗红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脸上,表情活像一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鹤无双看著这张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殷无邪看到林砚此刻的表情,估计会有忍不住立马过来掐死他的衝动。
把茶杯放下,林砚收起脸上的笑意,对鹤无双做了个勾引的手势,鹤无双微微嘆气,心想,这廝又不正经了,无奈对方接下来的內容过於有吸引力,她还是走了过去。
在鹤无双凑到跟前后,林砚压低声音把完整的计划说了一遍。
鹤无双听完,呆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瞳孔顏色在浅紫和幽蓝之间快速转换了两次。她不是在消化计划,计划本身很清晰。她在消化的是眼前这个人,短短几天时间就把两个活了上千年的老鬼算得死死的,加上明日寿宴上的收网计划布置,简直过於妖孽。
“林砚,你这脑袋怎么这么灵光?”
“师父用板砖拍的,拍通了哪根筋。”林砚揉了揉后脑勺,像是在回忆某种触感,“明天的事办完,你得找你爹给我报销医药费。”
“鬼才信你......”
刚说完,鹤无双自己先愣了,这话接得太顺,顺到有点像在配合他的节奏,她一个公主,什么时候学会配合別人了?
林砚乐了,果然是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他想起刚认识鹤无双的时候,对方说话的语气冷得能结冰,短短几天现在都会下意识接梗了。
“行啊,你这玩梗水平见长,再过几百年就能赶上我了。”
“玩梗”这个词鹤无双第一次听林砚说的时候就问过,所以这会儿不用解释。
“几百年?你不去投胎吗?”
林砚猥琐一笑,“有无双妹子在,我怎么捨得投胎。”
鹤无双看著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无耻”和“无聊”之间选了半天,最后选了前者。
“无耻。”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誒,怎么还脸红了呢?”
鹤无双头也不回,走得更快了。
我靠,跑得真快,这鬼影步法果然名不虚传。
林砚嘀咕一句,哼起了胜利的小曲,该铺的线都铺好了,明天看大戏。
下午,鬼差来的时候,林砚正把腿架在窗台上,手里端著那壶已经凉透的茶。窗外暗红月光铺了一地,街道上的叫卖声稀稀拉拉的,快到收摊的时辰了。
“大人。”黑袍鬼魂从走廊拐角处闪出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赵轩那边有情况。”
“说。”
“他快崩溃了,这些天属下按您的吩咐,对他进行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十根手指都剁完了、后背至少抽过不下一百钢鞭,今天午时一刻在他刚找了个废弃马厩躺下的时候,属下派人放了条恶狗去追那小子,他跑出三条街,跪在一个垃圾堆旁边,对著空气大喊『我要见林砚』。喊了好几遍,嗓子都哑了。”
放狗追?我靠,兄弟,你这手段够损的啊,林砚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茶杯里自己的倒影,觉得自己在“损”这个领域终於后继有人了。这位黑袍鬼魂之前他还以为只是个执行型人才,没想到在创意方面也有建树,回头得问问鹤无双他工资多少,这种复合型人才必须得加薪。
“他喊的是『我要见林砚』,还是『我要杀了林砚』?”
“见,绝对是见!”黑袍鬼魂的语气篤定,“而且是跪著喊的,当时街上还有几个流浪鬼,他完全不顾面子,就跪在那儿喊。属下跟了他这么多天,第一次看到他这个状態,他不是想报仇,是想求饶。”
林砚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街道上,卖鬼火糖的小贩正在收摊,把没卖完的糖一块一块码进木箱里,动作不紧不慢,和阳间收摊的小贩一模一样。他在阳间的时候追杀老子想让老子下跪,今日这般光景,真是天道有轮迴,报应不爽啊。
他转过身,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下回他要是再求见,你直接跟他说,如果没什么能打动本大爷的东西,就死了那条心吧。”
黑袍鬼魂抬起头。“大人觉得他能拿出什么?”
“不知道,但不重要。”林砚重新坐回椅子里,把腿架回窗台上。
“那属下继续?”
“嗯,节奏不用变,让他歇歇停停,別杀他,也別让他觉得你不敢杀他。”
黑袍鬼魂领命而去。
林砚把凉茶一饮而尽,味道其实不怎么样,但喝著却格外的顺口。